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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阳侯与长平侯虽然同为勋爵,但在盛京官员和百姓茶余饭后的闲谈中,这二者却总是作为对照组出现。
长平侯府与安阳侯府皆以军功发家,待到战事平定、四海安宁,当时的首代安阳侯便利索地急流勇退,主动告病,实在很懂得生存的政治智慧,深谙苟命之道。
长平侯有样学样,滑跪得十分从心。
老安阳侯更是在驾鹤前勒令家中小辈守孝,三代不得入仕。
传言太宗闻听旧臣病逝的消息,潸然泣下,谓左右道,“从前子鸿总是向我讨要宫中的美酒,如今新酒酿好,他却再也品尝不到了啊!”
皇后随侍在侧,亦垂泪不止。
太宗遂命人将藏酒送予安阳侯府,又嘉其忠孝,为荫庇爱臣子孙,特许安阳侯爵终身世袭。
及至如今,安阳侯虽仍是安阳侯,却已无实权,安阳侯世子自然也没领到什么正经差事,只是他生性散漫,不爱理会官场上的弯弯绕绕,反倒总喜欢结交江湖、武林的各路豪杰,也算自得其乐。
而长平侯府经过数轮降等承袭,逐渐落寞,待到宣帝一朝,只剩一个五品云骑尉的世爵,好在家中子弟着实争气,蟾宫折桂、名标金榜,后为公主所喜,进而引为驸马。
本朝为防外戚干政,驸马不得为官,仅领虚衔而已。
驸马品性恭谨,用侍奉主君的礼节对待公主,时常能看到二人同进同出。
史官经过坊市,听见稚童拍着手笑道,“帝女驸马情深意恰,若胶漆之固!”
宣帝怜惜次女,先帝疼爱胞妹,投桃报李,遂以曾经的爵位重新拔擢了长平侯府,又使世子进宫为太子伴读。
当今登基后,亲近之意尤甚。
昔日的世子承袭爵位,藐视律法、行止跋扈,大到贪赃枉法、卖官鬻爵,小至放任仆下纵马伤人,无有他不敢做的,也无有他做不成的。
御使台隔三差五上奏弹劾,毛笔都写秃了三支,圣上却每每只不痛不痒地申斥两句便算作揭过。久而久之,民怨愈盛,朝堂之上的劝谏却越发鲜有了。
不过,无论百姓们对长平侯的非议有多汹涌、不满有多澎湃,于不问政事的安阳侯世子而言,都并不值得他放在心上。
此刻,这位在江湖中颇有几分知名度的勋爵之后正以一种极度殷切的语气倾情邀请陆小凤参加他的宴席,“当日我向花七公子递请帖,却不知你也要来京城。”
“明天还有许多五湖四海的朋友赴约,你见到他们肯定大吃一惊!届时把我们家老爷子的藏酒启了,拿海碗喝它个够。好友在侧,又有美酒相伴,岂不是人间最得意之事?”
江湖儿女往往行事爽快,为人磊落,恩怨分明。
一言合,即可纳头便拜;一事同,则能两肋插刀。
倘若旁人以赤诚之心相待,那么他们大抵也愿为之托付生死。
即便陆小凤此刻正被接连发生的悬案缠扰,这样的盛情也绝不该辜负。
他同样用力地回握住安阳侯世子的手,仿佛面前的并不是一个刚了解姓名的陌生人,而是一位经年未见的老朋友,大笑道,“时逢知己,当浮一大白!”
安阳侯世子同样朗声而笑,“好!一言为定!”
搞定陆小凤,他的视线顺势转移到了芒青和司空摘星的身上。
目光甫一接触到芒青,安阳侯世子便为在场之人生动演绎了字面意义上的眼前一亮。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来,以一种近乎咏叹的语气和蔼道,“真是好一个气宇轩昂仪表堂堂玉树临风的翩翩少年郎啊!不知你名姓几何,师承哪派?”
芒青对此已然驾轻就熟,“在下姓芒,单字青,师门只是一个小门派而已。”
安阳侯世子显然会错了意,将后半句话理解成了推脱之语,遂贴心地不再追问,芒青顺水推舟,只含笑点了一下头,没有解释。
安阳侯世子遂转向司空摘星,持续热情道,“阁下又是……?”
“呃,”司空摘星诡异地吭哧了一声,朝年轻人所在的方向瞥去一眼,又火烧火燎地扭头回来,恍若无事发生,一套小连招下来,差点没能把舌头捋直,“我叫芒星。”
他的后脖颈悄然红了。
花满楼反应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