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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拨弄枝叶,漾起一片绿色的波浪,远远看去,仿若正有人抖动着这匹由自然织就的锦缎。
耳畔的人语声潮水般褪去,相隔的人影也逐渐模糊成了斑斓的底色。
阳光被筛择成千万片金箔,星星点点,跳跃在林叶之间,合奏出绵密而细碎的乐曲,好似一条大张旗鼓、耀武扬威,吹吹打打淌过心间的小溪。
楚留香注视着那个令他的整副神魂都为之牵引的年轻人,忽然觉得长风吹拂的时间的确足够久,风声也足够喧嚣。
一道身影突兀地闯入视野,少年剑客为之吸引,好奇地偏过了头。
她露出了一点惊讶的神色,上挑的眼尾展开,弧度圆钝。
楚留香同样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是先前被李寻欢称作阿飞的孩子。
身旁传来瓷器磕碰的脆响。有人在惊怒之下失手打翻了餐碟。
黑店老板半天风被ko在了玩家剑下,彻底失去了延续行业垄断的可能,从龟兹回来后,姬冰雁便顺势将生意打通进了大漠。
有言道天子驾六,诸侯驾五[1]。在兰州城,姬冰雁的宅邸中便停放着一架足有五匹马牵引的马车。
如此铺张、豪奢的行举,直至入京,他才终于有所收敛。
姬冰雁总是一个不肯慢待自己的人,排场大起来,喜怒也愈发莫测,这副失态的模样还真是难能得见。
倘若叫那些熟识姬大老板的人来看,恐怕也是不敢认的。
往常,楚留香免不得要调侃他两句,只是现下,他却实在没有插科打诨的心情。
涩意漫上舌根,楚留香不禁苦笑,不知究竟是该可怜姬冰雁,还是该可怜自己。
……
野兽总是很擅长伪装,这对捕猎与逃命都多有裨益,只是,即便如此,在旁人眼中,它们的情绪也仍旧显得过分昭彰。
纵使已经独自在江湖行走过一段时日,阿飞却依然没有学会掩饰自己的心情。
他连片刻的等待都不肯,便已迫不及待地再次往前迈开一步,站得更近了一些。
真是莽撞又直白的年纪。楚留香想。
那样笨拙、炽热,犹如冬日薪柴般奢侈的感情,即便想要忽略,又如何能让人视而不见呢。
安阳侯世子松开了芒青的肩膀。
少年人的步伐顺势放慢几分,与另一个同样年轻的孩子并肩而行。
她的眉宇间萦绕着清浅的笑意,如同鸦羽的眼睫安静地半垂,因而显得分外专注。
风缓缓落了下来,不再发出雀跃的、如同泉水击打石面的乐响。
倏忽,没有任何征兆地,她抬眸瞥了过来。
楚留香毫无防备地撞进了那双含着未散浅笑的桃花眼,仿佛跌入了一片泛着涟漪的春湖。
停歇的风声蓦然变得急促,像一阵突兀而至的骤雨,劈头盖脸地将人打了个措手不及。
楚留香表情空白一瞬,旋即,他下意识弯起了唇角。
这幅略显僵硬的神色还没来得及完全显露在盗帅脸上,芒青的注意便已重新被身侧之人吸引。
不知阿飞究竟说了什么,引得她饶有兴致地轻挑了一下眉头。
骤雨变成了淅淅落落的雨丝,坠在心头,仿佛也使那里泛起了一片酸闷的潮意。
楚留香轻轻移开了视线。
良久,直到刚学会飞行的雏燕扑棱着翅膀跃上了廊檐下的巢穴,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秋风早已止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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芒青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前队友npc,尽管此前她已经偶遇过好几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