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皱眉,只是静静地感受着那股酸楚的质感在口腔中化开,借着这股直白的苦涩,强行将自己从混沌的思绪中拉回现实。
他的手悄悄摸向腰侧别着的枪,那点熟悉的金属触感终于稳住了他翻涌的情绪。
他看着不远处袁文和伯爵如同恋人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抓紧,密密麻麻的疼顺着血管爬遍全身。
袁文是与他办过婚礼的。
他是明媒正娶的。
却只能像个不相干的外人,坐在这里眼睁睁看着。
所有的心酸和愤怒都只能死死压在心底,混着嘴里的苦味一起咽下去。
他缓缓抬起眼,目光隔着蒸腾的氤氲水汽,牢牢锁定伯爵侧脸,手指缓缓推开了枪的保险。
他看着袁文接过伯爵递来的香烟,唇角弯着得体又温柔的笑,那是他许久都没在她脸上见过的模样。
伯爵给她点烟。
她吸烟的样子优雅无比。
如今她脱离了他,似乎反倒比从前活得舒心、光鲜。
伯爵侧头凑到袁文耳边说了句什么,袁文笑着,身子往后退了一下,拉开了不远不近的距离,既没有失礼,也守住了分寸。
她很懂拿捏男人。
温政看着这一幕,心口的酸苦又多了几分。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冲过去把她拉回自己身边,可脚就像钉子钉在原地,半步都挪不动。
心中却像有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着他的肉。
***
石井二男的可怕,是无底线、无软肋,甚至无迹可寻的,一旦出手,几乎无人能幸免。
他是流星此生遇到的最可怕的人物,没有之一。
东北藏得最深、也最让人脊背发凉的恶人,从来都不是那些看得见的疯子。
而是这个满口救赎、一生苦修,半世行医的,被很多人误以为是“信仰殉道者”的大医生。
温政一直想对付这个人,要他付出代价。
所以,他对流星说:“你想不想向害你的日本人复仇?”
“当然。”流星恨恨地说:“我做梦都想。”
“我要为你报仇!”
“你真的能?”
“真的。”温政说:“你要相信我。”
流星半信半疑:“残害我的人在东北,是那边的特高课。”
“他们中有一个人已经来到柏林了。”温政说:“这个人就是石井二男。”
流星身体止不住的颤抖:“你怎么知道的?”
“黄厚卿告诉我的。东亚人在柏林的人本来就不多。这个日本人一到柏林,英国人就知道了。”温政说:“英国情报机构是极高效的。”
昨晚,深夜。
两人相依。
是那种相依为命的依偎,温政告诉了流星,他的计划。
“你看看英国,从来不敢债务违约,三百年来信用良好,好到能借债发动英荷战争,荷兰资本购买英国国债,借钱给英国人,打自己的祖国……”温政说:“我与戴克有约定,他遵守了。”
两人的约定,是在小便把尿的时候。
当然,这一点,温政并没有对流星这样的女人说。
流星对他微笑,眼睛里却透着一股凄凉悲苦,仿佛藏着无穷无尽的委屈与哀怨。
温政看得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