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河在这座城里做驻守快十年了,可他是第一次觉得小峦镇的城墙好像很高,可以通往极高的天。
不,它不像是城墙,它像是抬住了天空的擎柱。
为什么一个几十丈的城墙能让人产生这样的感觉?骆河说不清楚,而与他同行的众人也有了相同的感觉。
大家都说不出话来,好似在走一条朝圣的路。
弘刚兀自走在最前面,好似浑然不觉城墙有什么问题,他好像见过这条路,在哪里呢?是在梦里吗?
大家走了很久,总算依稀间看见了城墙的尽头——青衣女子立在那里,宛若立于天堑之外,世界彼端。
她望见弘刚带着大家来了,并不意外,淡淡道:“因昨天之事受伤之人我已经治好了,你们不必挂念。”
骆河看不清她的面容,慌忙喊道:“大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此事非你该知晓。”
“我不该知晓?难道这些怪物还是什么机密吗?大家被植入记忆了吗?”骆河忍不住上前,“我怎么说也是城里的负责人,大人若是不给我一个解释,我就算去八仙神山也要求解的。”
站在城墙边缘的女人毫无波澜:“我师侄和你们共患难,因此,我不会为难你们,只给你们两个建议,采取不采取是你们的选择。一,你们可以选择对昨天的事守口如瓶,从此当作从未经历;二,你们可以选择服下仙酿大梦三生,把昨天的事当作做梦。”
骆河震惊:“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您让大家都不记得了?”
女人并不回头,“我没有糊弄历史的本事。”
“糊弄历史?!”
“历史被改变了吗?”老婆婆忍不住上前一步。
女子并不回答:“我给你们忠告,仅仅是因为如果你们一直要记住这些事,以后,你们可能会遭遇莫名其妙的厄运,甚至阴差阳错、意外死去。”
众人再怎么年轻不懂事,听见“意外死去”,也骤然屏住了呼吸。
弘刚不分场合地问:“是报应吗?”
“作孽恶业是佛学之论。天道尊重前因后果,但你们记住此事,得到的是脱离规则的惩罚。”
祁阳在凡间的事她已经随着三哥和芷菡抵达此地听说了,包括后来汇报的地府使者为她挡了一道杀身天雷之事。
靠修士力量杀了孙常,却幸运地得到了地府青睐避开杀身天雷,但事情并不会就这么结束。女孩用法术救坠崖之人的惩罚还没来。
也许天道在等一个合适的契机,这个契机也许是明天,也许是十年后,无论如何,祁阳的脑袋上都悬着一柄审判的剑。
三哥把祁阳的安危丢给二哥去考虑,毕竟女孩脖子上挂着仙人法器。但她林知意不得不考虑一下这十几位小人物的安危。
“不符规则?”年轻女修震惊,“我们记住昨天是事是不符规则?”
女子颔首:“你们不该记住,但因为我师侄将她的意志与你们贯通的缘故,你们阴差阳错地记住了。”
“谁定制的规则?”一个卫兵问。
“莫问——我暂时隔离了这座城,你们可以选择守口如瓶,祈求不要被天道发现。也可以现在就选择喝下大梦三生,好对昨天迷糊些。”
年轻修士们面面相觑,很快喊道:“死去的人呢!”
质疑接踵而至,“对啊,他们死了,现在只有我们知晓他们死了,如果我们也忘记了,他们岂不是从未来到这个世上!”
骆河被这几个年轻朋友给说得反应过来,也喊道:“大人,您必须要和我解释清楚,什么叫做改变历史!他们为什么被我们忘记了!背后的始作俑者是谁!难道城里死去的人就连被记住都不配吗!他们是怎么死去的都不能被查明吗!”
女子终于转身,却淡淡道:“一切都是命数,你们很在意的这些人就算抵达地府,也找不到了。”
因魇而窒息死亡之人,就算黑白无常亲临,也未必能找到痕迹的痕迹。
至于万葬绝地是怎么做到让那些鬼魂存在下来的,当今世上,除了仙魔大战最关键的扭转者,无人知晓。
林知意无法从黎璃口中得到回答,也无法拿到魔殿之印开启万葬绝地,她所有好奇心止步于此,也只能众人给这么一个绝望的回答。
骆河僵在原地,连带着其余众人。
空中飘来一个个玉杯,杯中有酒,稳当地悬浮在每个人面前——大梦三生,乃是一个魔修发明的酒,可以用来瓦解灵修的意志,让他们对一些印象深刻的事产生含糊。
仙界之人很难买到这个东西,当然,走到林知意这个地步,天地下少有她接触不到的了,哪怕禁术。
喝下大梦三生,把昨天的事含糊成泡影,就不会被天道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