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墓人?人家给你钱?”
“哎呀,我可不好意思收钱,毕竟我只需要打发时间。”
祁阳听见“打发时间”,突然有所共情,询问:“你死了感觉怎么样?开心吗?”
“一点也不开心啊。”鬼火闪烁着微光,好似一颗星星,“我爱的姑娘失去了我,我也不能等她成长,展示出迷人的光彩了。”
“成长?你的姑娘是个小孩子……”祁阳露出了一种怪异的眼神。
“哈哈,”鬼火很健谈地和她聊起来,“有些人都已经是老太婆,却还是幼稚得可怕呢,不过我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祁阳这就不奇怪了,“大人只是骨头长大了、肉增加了,和猪一样。脑子和小孩子区别不大。”
鬼火却并不接她的话题,只道:“你是不是该下山了呢?”
“下山?”祁阳疑惑,“下山做什么?我就住在这里……米还够吃半个月。”再不济可以把铲子卖掉换钱。
鬼火却飘摇在半空,语气似笑非笑,“你以为你下山就背叛了她?不会的。”
“我没有想过你说的问题。”祁阳很聪明地听懂了他的指代,无所谓地摊手。
“停在原地总是会后悔的。”
“你在教训我?”小孩撇嘴,几乎要嗤笑了。
鬼火哈哈大笑了一阵,笑得连火焰都一跳一跳的,“我曾一度死亡,现在我依然活着,你知道为什么吗?”
小孩下意识环顾四周,发觉那些怨魂都没有过来,月亮这家伙也不在,这才道:“为什么?”
“我一度为了寻找我娘而活,直到我知晓她被我的主公杀害。我为了报仇而活着,但我天赋不高、力量微弱。”鬼火说得很坦率,“你知道的,那段时间,我从未如此贪生怕死。”
祁阳听见他说母亲,又说仇人,情不自禁联想到了自己,蓦然问:“然后呢?”
“我的仇人早早死掉了——我没有存在的意义。我去守墓,无意义地存在了十年——这就是我死掉的日子。”
女孩更加震撼,甚至疑心这家伙是编故事,情不自禁地高声追问:“十年之后呢!”
“我意外地见到了一位姑娘,因为她,我又开始贪生怕死。”
祁阳顿觉索然无味,“你在编人族的话本是吗?”还非得加点才子佳人的戏份。
鬼火依旧不恼,好似他很喜欢别人曲解他,“兴许吧。毕竟我这辈子做过最有意义的事情就是从强盗们的手里救下几个孩子,然后在乱战中被两伙人都当作奸细,一起捅死。”
“你救的孩子在哪里呢?”
“若是在凡间平安长大,都已经老得入土了。”
“你的姑娘呢?”祁阳胡乱问,问完才发现姑娘应该也老死了……
“她的近况,我没有机会了解……毕竟,我是被你周身的阴气感召而来的。”鬼火疏朗地笑了笑,“你和我的经历很像,不是吗?”
“……”小孩沉默了很久,倏然将目光移向星空。
她靠着与生俱来的聪慧问他:“你后悔吗?为了强盗掠走的小孩失去了姑娘。”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问。”鬼火笑得很开心,也闪烁得分外明晰,以至于星空都黯淡了,“我爱的人还鲜明的活着,我怎么会死呢?”
祁阳很讨厌他的那种理所当然,却还是没有发火,只黯然,若有所思:“可是……我没有。”
“下山去找吧,葬魂童,”鬼火温声对祁阳说,“你流不出眼泪,只剩下空洞的荒芜了,和死掉了一样,不是吗?”
这座乱坟岗被祁阳整治得风水都好了很多,没有谁有胆子跨越几百具尸体来这里确认祁阳是否真实存在。风言风语传多了,就杜撰出了歌谣。
满天繁星闪烁,小孩望着这一缕鬼火,缓缓道:“我不想死。”
她说完,就疲惫而孤独地闭上了眼睛。等到第二日睁开眼,鬼火早已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