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老爷!王大人这……”
“快看!那是王大牛吧?我的娘誒,身上那些伤……”
赵氏浑身一震,手里拿著的笊篱“哐当”一声掉进了麵汤锅里。
她也顾不上捞,手在围裙上胡乱抹了两把,转身就往外跑,脚步踉蹌,却快得惊人。
厨房里的猪妞、刘氏、狗娃也全都丟下手里的活计,跟著冲了出去。
刚跑到院门口,赵氏一眼就看到了。
看到了那三个让她这半年来日思夜想、日夜悬心、魂牵梦縈的身影。
看到了那个走在最前面、被两名內侍小心搀扶著、瘦得几乎脱了形、却依旧努力挺直脊樑的,她最骄傲、也最让她心疼的小儿子,王明远。
看到了跟在旁边、同样苍老憔悴了许多、但目光依旧沉稳的丈夫,王金宝。
看到了落后半步、赤-裸著上身、那身狰狞可怖的伤疤在秋日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目、却咧著嘴,努力想对她露出一个“没事”笑容的大儿子,王大牛。
泪水,瞬间再次决堤,模糊了赵氏的视线。
但她没有去擦,只是死死地、贪婪地看著,仿佛要把这失而復得的画面,刻进骨头里。
而此刻,王明远也第一时间,看到了那个从院子里跌跌撞撞衝出来的身影。
那是他的母亲。
可……怎么瘦了这么多?脸颊深陷,颧骨突出,眼窝下是浓重的阴影。
头髮……头髮怎么白了这么多?
记忆里母亲总是梳得一丝不苟的髮髻,如今已是银丝过半,只用一根简陋的桃木簪子別著。
身上那件半旧的细布褂子,穿在她如今消瘦的身形上,显得有些空荡。
这大半年,母亲在家里,究竟是怎样煎熬过来的?
王明远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疼得他呼吸一滯。
所有的算计,所有的谋划,所有的坚毅和偽装,在这一刻,面对这个为他担惊受怕、熬白了头髮的母亲面前,轰然坍塌。
他挣开內侍搀扶的手,踉蹌著,向前快走几步。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倒在地。
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抬起头,已是泪流满面,看著那个同样泪流满面、颤抖著嘴唇说不出话来的妇人,用嘶哑却凝聚了所有愧疚和思念的声音,哭著喊道:
“娘——!”
“不孝儿……明远……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