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火炉上热气腾腾,煨着鲜美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
长孙无忧低挽着长发,在摇篮边挂上那个菱形的丝绢护身符。
“香香的。”政崽嗅嗅味道,转过脸去寻找香味的来源。
“炉子上是杏仁酪。”
政崽不是在说食物,他踩着李世民的大腿,歪歪斜斜地伸手去够护身符。
长孙无忧便解下来,递给他。“要这个吗?”
“嗯嗯。”幼崽好奇地攥着红绳,送到脸颊边,凑上去闻了闻。
李世民也凑过去:“好像是兰草,又像是杜衡,是挺香的,和政儿身上的香气有点像。”
孩子身上带香气这件事,暂时无人在意,因为衣物熏香早就是流行风尚了。
无论是长孙无忧,还是李世民,衣服上都会留香。——出征时除外,没这条件。
为了配合孩子,夫妻俩用的香料都跟着换了配方。清清淡淡的兰香,便绕在他们之间。
“珠子。”政崽摸了摸护身符下面垂挂的那颗珠子。
香气很熟悉,珠子也很眼熟。
大约也是前世之物?
刚睡醒的小团子靠在父亲怀里,暖乎乎的两只手仿佛还冒着热气,合起来,把那珠子围在中间。
净若琉璃,皎如明月,在黑暗中熠熠生辉,珠子中间似乎放射出千万条细细的射线,盘旋明丽,如同夏夜银河。
“是夜明珠?”李世民啧啧称奇,“好大的手笔,一个护身符拿夜明珠点缀。”
不是夜明珠。
幼崽摇了摇头,想了很久,想不起这珠子的名了。
他上手摸摸,那珠子光滑圆润,和他的掌心一般大。
如果这是巧合,那也巧得过分了。
是蒙毅还是王翦?
“我喜欢这个珠子。”政崽看了又看,故知故问,“哪里来的?”
“你姑母送的,说是来自城隍庙。也不知道是哪个城隍庙?”李世民给孩子换个姿势,向外坐着,圈着小孩的腰,半靠在自己怀里,下巴搁崽崽肩膀上。
侍女盛好了杏仁酪,端过来。长孙无忧接到手里,用勺子喂孩子吃。
“我自己吃。”政崽把护身符放李世民手边,积极地去拿勺子。
“有点烫。”长孙无忧不大放心。
“我会吹的。”幼崽认真强调。
“好。”她就试探性地放开勺子,侧首低眉,看孩子用整只手握住勺子柄,横着把勺子插进去,略微歪斜地铲起一块半凝固的流体。
黄澄澄的,奶香浓郁,泛着柔滑细腻的珠光,如凝脂般润泽,入口绵密微甜,遍体升温。
蛮好吃的。
瓷勺对孩子来说有点重了,长孙无忧细心地换成了木勺。
柄很长,孩子握着正中央,慢吞吞地吃着,吃相文雅又干净。
“比我小时候强多了。”李世民拎起护身符,拨弄它转着圈圈,“我小时候贪玩,到吃饭的时候了,经常叫了好几遍都不见人影。”
“玩什么?”政崽问。
“你想知道?”李世民促狭地问。
长孙无忧不用问,就知道他想干什么了。青梅竹马就是这样,对彼此太了解。
她一贯纵容他,现在又多了个纵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