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等就是八百多年,还真让他等到了。
孩子小小的呼吸就在他手边,脸颊软得不可思议,轻轻缓缓地摸上去,像有一种奇妙的吸附力。
好漂亮,好可爱,简直像云朵和糖水捏出来的,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圆滚滚、暖乎乎、软绵绵的。
扶苏趁孩子沉睡,四下无人注意的时候,偷偷摸摸跟做贼似的,一边心虚且充满罪恶感,一边又实在忍不住,与幼崽贴贴。
所有曾经的疏远不愉、矛盾争吵、过于激烈的爱恨、失望与怨怼、误会与死亡……说不清道不明的万千思绪,皆如潮水般翻涌。
说到底,扶苏还是爱他,敬他,渴望与他亲近。
素女仿佛看到了扶苏,默默地偏开脸,权当没看见。
扶苏就在这三寸小木偶里辗转,有时蹭开政崽的手,摸摸柔嫩的掌心,等下一秒孩子本能地握住。
也有时贴在政崽胸口和手臂处,倾听孩子缓慢的心跳,轻微的呼吸。
时光也变得温暖绵长。
多么不可思议,多么让人贪恋。
扶苏小木偶安宁地与政崽共枕,依稀能闻到孩子身上甜甜的兰香。
他记得,嬴政从前喜欢用兰汤浴,不过香气没有这么甜,也没有这么暖。
冷冷淡淡的始皇陛下,把他自己及一切与他相关的事物,都染得幽淡了。
初雪如柳絮飞满长安,敛骨吹魂,映窗如昼。
窸窸窣窣的声音间或传来,像碎玉,也像草叶结霜断裂。
东方既明,素女的林檎热橙茶煮好了,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扶苏左右看看,正巧这会儿没人,就故技重施,蹭蹭孩子q弹的脸。
这事他近来常干,但不巧,孩子这次醒了。
像睡得好好被打扰的小猫咪,下意识抬起小手,眼睛半睁半闭,犹带着困意地挠了下脸颊。
“唔?”政崽茫然地发出疑问音,呆呆地坐起来。
扶苏僵住了,一半因为被抓包,另一半则是来自于,他从来、从来没见过嬴政的脸上出现过这种表情。
好陌生。
政崽发了会呆,举起手里的木偶,歪了歪头,透过这个木偶,直接与灵魂对话。
“扶苏?”
“是。”扶苏莫名有点紧张,像在等待一场审判。
但幼崽“哦”了一声,却问:“这里面,会不会很挤?”
“什么?”扶苏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个,好小。”政崽指指木偶,而后抬头看他,“你很大。”
“不会。”扶苏马上道,“我只是魂魄,不会觉得寄宿之物太小的。”
“那就好。”政崽把小木偶塞包包里,嗅了嗅,……奇道,“什么味道?”
“可算醒了!”这么一会功夫,素女已通知到位,李世民急匆匆就过来了。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父亲大人例行检查,上上下下,左左右右,里里外外。
“没有不舒服,不要摸啦……”政崽精神抖擞,睡得很满足,但没办法,还是被从头到脚挼了一遍。
无忧也到了,抿唇一笑:“下雪了,可要出去赏雪?”
“好!”政崽兴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