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君:“王上,需得以防万一啊,赵壤如今便能收揽人心至此,他日身居高位,把赵国拱手送人也未可知!”
赵壤心说:还真猜对了!
荀子:“此乃祸国乱邦之言,民为国本,法为国用。废法弃民,国将生乱矣!”
长安君:“荀卿莫要危言耸听,此事事关赵国国本,自然该以求万全。”
赵王以手扶额,似乎有些头疼。
赵胜刚才已经辩过一轮,眼下累得靠在宦者身上休息,强撑着道:“王上若不信赵壤,可将他驱逐出赵国。”
“不可!”长安君,“赵壤才能不凡,绝不能落入他国手中!”
荀子撸起过于宽大的衣袖,语气不善:“你一定要赶尽杀绝吗?”
荀子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生气时经常能骂得人无地自容,听说剑法也很高超,虽说他的佩剑没有带进殿来,但那一身鼓囊囊的肌肉也颇为吓人。
至少长安君老实了一点。
荀子却没有再跟他说话,而是直接对赵王开炮:“长安君欺弄王上、轻贱国法,实乃奸佞小人,王上不严惩他,还听之信之,实非明主所为!”
赵王:“……”
长安君:“……”
荀子:“长安君所言难以服众,您若强行处罚赵壤,臣恐天下人会认为王上嫉贤妒能,借此排除异己。”
有被扎到心的赵王:“……”
荀子:“何况嬴政已经回到秦国,既说他与赵壤往来甚密,难道就不怕秦国挥军东出,再现邯郸之围吗?”
众人:“………”
就连赵壤都不由自主地抬头看荀子,从前都不知道先生嘴这么毒!
赵王被气得脸色铁青,长安君拍案而起,正要斥责荀子,宦官令匆匆进来,附在赵王耳边说了什么。
赵王脸青了又红、红了又白、白了又黑,调色盘一样转了一会儿,有些疲惫地摆摆手:“此事便议到这儿,散了吧。”
“王上……”长安君还要说话,被赵王不悦地瞥他一眼,只能不甘不愿地退下。
赵壤、荀子和赵胜走出大殿,心中都有些疑惑,不知道宦官令跟赵王说了什么,才让他决定放了赵壤。
他们很快就明白了。
距离王宫不远处,以里魁为首,聚集了数百平民,他们也不闹事,只是站在原地,焦急地往王宫张望。
赵壤愣住,心中泛起酸酸软软的感觉,脚像是扎在地上似的,竟然抬不起来,好不容易走到众人面前,看着这些或喜悦或担忧的脸,赵壤将双手拱起举过头顶,深深弯下腰去。
赵人有多恨秦人,赵壤再清楚不过了,在宦官令在村民面前点明嬴政身份的那一刻,赵壤就做好了被厌弃的准备。
赵壤不会怪他们。
他们中有人失去了父亲、有人失去兄弟、还有人失去儿子……
赵壤看向一个少女,她的母亲受不了丈夫和两个儿子去世的打击,长平之战后没多久便一命呜呼,只留下少女一个人活在世上,那年她才五岁。
还有一位年轻妇人,她原是嫁出去的女儿,但丈夫在长平之战中去世,家产也被不良亲戚侵吞,她带着唯一的女儿被赶出来,女儿生病无钱医治,一命呜呼,妇人从此便孤零零一个人。
这样的例子还有很多,家庭破碎绝不是苍白的形容,而是无数真实发生的悲剧。
他们恨秦人理所应当,如果因此恨他,赵壤也全盘接受。
但他没想到他们会谅解他,还为了他跑到邯郸。
这里面多少人一辈子都没来过邯郸啊!
赵壤深深作揖,里魁说着“不敢当”,赶忙把他扶起来,嘴唇嗫嚅了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道:“回去吧。”
*
赵壤没有坐马车,跟村民一起走路回去。这一路浩浩荡荡,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每路过一个村子,他们都会停下来与这个村子的人告别,里魁还与他们约定找机会交换耕种心得。
荀子含笑看着这一幕,等回到学堂,只剩下自己人了,他脸色一变,对赵壤道:“赶快收拾东西,入夜了我们就走。”
第32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