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大放异彩的时间点是多年之后,眼下还名声不显,故而赵壤一时没想起来。眼下秦国最重要的将领还是老将蒙骜呢。
赵壤记得王翦的儿子也很厉害,独自灭了好几个国家,父子二人堪称帝国双子星。
他看看端坐马上一脸肃穆的王贲,难道就是这位?
*
上党并没有完全归于秦国统治,他们与王贲汇合后又往前走了一段,才到了秦国境内。
入关的时候,赵壤明显感受到秦国与赵国的不同。
赵国关卡松弛,就算身份有问题,只要打点得宜亦可出入。但秦国十分严格,不论贵族还是平民都要接受查验,赵壤一行也被要求停下来出示传验。
“传”是通行证,“验”则是身份证明,在秦国没有这两样不能出门,否则会被视为潜逃的犯人或间谍,一旦发现会被当场缉捕甚至处决。
荀子从前来过秦国,倒有“传”和“验”,但赵壤、浮丘伯及跟他们同来的士人却是头一回入秦,自然没有这种东西。
这也不用担心,秦国对此自有安排,关卡设有相关官吏,可以为他们办理符节,否则有外国士人前来投奔,却因为没有“传”“验”而中道崩卒,那不就成笑话了?
作为秦国公子亲自带来的人,他们还是受到了优待的——给他们多派了几个人办理符节。
秦吏的动作很快,听到荀子和赵壤的身份也只是稍微拱手示意就继续办理,显得非常专业,也不似赵国官吏办事拖拖拉拉。
符节很快就办好了,众人走进关卡,这便真的离开赵国了。
这次赵壤没有回头。
进入秦国境内,与外面的差别更加明显。
上党是被山脉拱起的高地,并不适合耕种,但平民还是见缝插针地开垦出小块农田,路两旁随处可见水车,他们用的犁似乎也是赵壤改良过的。
嬴政道:“水车和改良犁在上党十分普遍,其他地方也在逐步推广。”
赵壤无言以对。
他为了赵国改良的犁和水车,赵国弃如敝履,倒是秦国偷偷学去、偷偷发展起来了。长安君以“魏国有改良犁”作为赵壤私通魏国的证据,要是知道秦国的情况,不得更有话说?
不过秦国确实重视农业,赵壤还看到了田典——也就是传闻中负责指导平民种植的人。
上党的治所在壶关,这里没有邯郸的繁华,简朴而肃穆,人车往来井然有序,贵族不敢闹市跑马,不敢堂而皇之地让平民让路,更不敢随手鞭笞平民,平民也无惶恐之色,可见秦法虽然高压,却在一定程度上令平民感到安全。
——他们固然会因为做错事而受到惩处,但也不会在毫无错处的情况下遭受无妄之灾。
赵壤还看到有人在宣扬秦法。
嬴政道:“上党归秦不久,平民对秦律知之不深,需得时时宣扬,以免无知而犯错。”
赵壤点点头。
到了官署,众人下车的下车,下马的下马。守卫的将士看到这么多人,也有点惊讶。
“我先带你们见一见上党的守将和郡守。”嬴政带着他们进去,一边走一边介绍,“上党的守将是蒙骜将军之子蒙武。”
这个赵壤知道,蒙武还有两个很有名的儿子,一个叫蒙恬、一个叫蒙毅,兄弟俩都是秦始皇的心腹爱臣。
《秦时明月》嘛,他看过的!
嬴政:“……郡守名叫冯朔,出身当地望族。”
“冯?”赵壤品味这个姓。
他没记错的话,那个将上党献给赵国、祸水东引、直接导致长平之战的冯亭就出自上党冯氏?
嬴政点点头,肯定了他的想法:“就是冯亭的族亲。”
赵壤不禁肃然起敬:秦国大气!
“冯亭当日身为韩臣,为韩谋算,并无错处。如今冯亭已死,冯氏也投降我国,往事自然既往不咎。”嬴政道,“冯氏在上党根基深厚,有他们帮助,统治上党顺利多了。”
赵壤恍然,大气是一回事,利弊又是一回事。
他还注意到一个情况,官署的守卫和往来官吏对嬴政都很尊敬,不仅是因为他的秦公子身份,而是基于他本人的,发自内心的尊重。
这叫士人们有些惊讶,他们虽也觉得嬴政不凡,但到底只是九岁的孩童,才到上党月余,就已经有如此影响了吗?
随即又觉欣喜,他们既跟随赵壤和嬴政入秦,便会被视为一党,嬴政越强大对他们越有好处。
守将和郡守的官署不在一处,他们先来见蒙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