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子还在学宫忙碌,嬴政遣人给他送去,赵壤则打开另外一封,扫了一眼便招呼嬴政:“阿兄一起看吧,给咱俩的。”
浮丘伯和李斯对视一眼,纷纷用水杯掩饰翘起的嘴角。
如果他们所料不差,韩非肯定是来信骂人了,只是不好直接骂嬴政,所以才只写赵壤一人的名字。
正如他们猜测,韩非就是专门写信来骂人的,全文没有一个脏字,但是言辞犀利、情感激烈,骂得超凶。
赵壤似乎都能看到韩非气冲冲在竹简上写字的样子,笑嘻嘻道:“韩师兄嘴上期期艾艾,但下笔依旧如有神啊。”
嬴政:“韩师兄还有心思来信问候我们,精力如此充沛,看来在韩国过得还不错。”
众人:“……”
真是睁着眼说瞎话,韩非在韩国什么处境,他们不是最清楚吗?
说到这个,赵壤心中有点不是滋味。
他知道韩国很难变法成功,韩非注定只是做无用功。也知道历史上韩非的处境便不好,可是韩国传来的消息还是令他惊讶。
韩王几乎不听韩非的任何建议,大多时候甚至不允许他把话说完,即便听完了也不予采纳,即便韩非一般都是对的。
赵壤把书信收起来,叹息一声:“为何韩王这般不信韩师兄?他虽口吃,可是才能毕竟摆在那里。”
李斯:“韩非意在变法图强,韩王却只想苟且偷生,二者目的相悖,自然话不投机。”
“那也不至于如此,韩师兄并非一味寻求变法。”
许是听了师兄弟的劝,许是自己也认清了现实,韩非回到韩国后并没有一直劝韩王大刀阔斧进行变法,而是积极参与朝政,在许多方面提出建议。
韩王不愿变法,还能说是现实不允许的缘故,可是其他大事小事都不肯采纳韩非的意见,很难说不是刻意针对。
嬴政淡淡道:“韩王庸碌无能,而韩非才能出众,这岂非另一个平原君与赵王、信陵君与魏王?”
赵壤:“……阿兄的意思是,韩王怕韩师兄威望超过他,故而提前打压?”
“无能主君忌惮有才下属,有什么奇怪的?”嬴政端起茶盏,漫不经心道。
赵壤:“……”
不奇怪,只是惊讶。
毕竟赵王排挤赵胜、魏王排挤魏无忌时,两国的处境还不错,可是韩国已经摇摇欲坠,韩王不想着团结所有力量求存求强,反而贷款忌惮起韩非来了。
不愧是崇尚权术的韩国。
李斯垂下眼睑,转移话题:“公子的兵器的确好用,听说六国都召集工匠,开始研究新兵器了。”
这原在意料之中,赵壤和嬴政并不在意。
且不说秦国的优势并非全靠兵器之利,即便是,六国也追不上秦国,最多就是持平而已。
赵壤长叹一声:“当初农具出现时就没有这样的阵仗。”
浮丘伯:“兵器之利立竿见影,不比农具需要多年沉淀,前期朝廷还要贴钱,自然更受看重一些。”
李斯:“听说魏王派人去请信陵君回国了。”
这次拿下韩国的成皋、荥阳等地后,秦国便直接兵临魏国都城大梁城下,更何况秦国兵器革新,必定给魏王带来极大压力,请魏无忌回来是必然的。
至于说魏无忌会不会回去,根本不用想。
他这么多年滞留赵国,既不接受赵王邀请,也不去其他国家寻求机会,不就是等待回到魏国的时机吗?
赵壤:“这回他可算称心如意了。”
嬴政和李斯、浮丘伯互相对视,但笑不语。
魏王只是迫于压力才请魏无忌回来,并非真心放下芥蒂,就算一时同心,也很容易再次分道扬镳。
这些便不用告诉赵壤了。
*
数月之后,蒙骜与王龁班师回朝,并且带回周国王室与贵族。
周国人数不多,王公贵族倒不少,秦王并没有囚禁他们,而是令他们迁居阳人聚,还允许继续祭祀周朝祖先。
这个处置方法给周朝保留了最后一分体面,同时也是维护秦国的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