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一向波澜不惊的眼睛里含着浅浅忧虑,问赵壤:“你怎么了?”
赵壤下意识抓住他的衣袖:“阿兄,黄歇是不是被我害死的?”
嬴政皱眉:“怎么这么说?”
赵壤低下头:“如果不是我说出那个谣言,或许黄歇与楚王不会关系破裂,他也就不会死了。”
嬴政:“照你的说法,我与阿父、大父都是害死黄歇的帮凶。”
赵壤连忙摇头:“不是这个意思。”
说也奇怪,他愧疚自己害死黄歇,却不觉得嬴政他们派人挑拨有什么不对。
嬴政轻轻一叹,说道:“以当时的情景,挑拨黄歇与楚王的关系势在必行,有没有那则谣言,结果都不会改变,你实在不必内疚。”
赵壤点点头。
嬴政没有再劝,让赵壤回自己房间休息。
他哭成这样,肯定没办法回去了。回去也不能见人,更怕被人看到误会。好在嬴政给他留了房间,留宿非常便宜。
赵壤回到房间,又默默流了一会儿泪,好不容易止住了,望着窗外怔怔出神。
不知过去多久,脑中传来系统的电子音:[检测到宿主身体与精神状态不佳!宿主,你要控制情绪、好好吃饭,以免损害身体。]
赵壤这才发现天已经黑了,屋中不知何时点起了灯,屋中间的餐桌上摆着饭食,看起来已经拿来不短时间,早已没了热气。
他看了看,实在没有胃口,让臣妾拿下去分了。
系统:[宿主,你不要伤心了。始皇大大说的对,无论有没有你,黄歇的结局是注定的。]
赵壤抿抿唇:[但他的确因我而死,在原本的历史上,他还能再活十年!]
系统:[但历史上黄歇晚年并不英明,不听劝谏、刚愎自用,对秦合纵失败,在楚王薨逝后被李园所杀,全家都死于非命……因为晚年种种事端,后世对他毁誉参半。现在虽早死十年,却能保住名声和家人,对他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赵壤默然。
系统继续道:[宿主该知道,你既然穿越过来,既然想要做点事情,就注定会改变很多人的命运。有人因之受益,也必定有人因此受害。这是你必须接受的宿命,明白吗?]
赵壤当然知道。
改革总会伴随阵痛,每一次社会进步,都会有很多人倒在路上,这些他不是不明白。
只是在此之前,这些对赵壤来说更像一个口号,一个印在历史书上的知识点,他以为自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其实并没有,所以在直面真实后果时,才会如此崩溃。
这还是黄歇位高权重,能被赵壤看到,在看不到的地方,又有多少人因为他在承受苦痛呢?
他知道自己做的没错,可是那些人又做错了什么?
社会需要发展,就要他们承担恶果吗?
赵壤想,或许他该放缓脚步,以降低影响,但那又何尝不是钝刀子割肉?
这晚赵壤没睡好,梦里一会儿是黄歇,一会儿是因他受苦的平民,到后半夜便发起了热。
幸好婢妾见他白天心情不好,怕夜里有什么不妥,格外留了个神,发现不对后赶紧请了医师来,又是喝药又是捂汗,加上赵壤病得不重,半晌午也就退烧了。
又修养了一天,赵壤才被允许出门。
他去到正堂,嬴政正在处理公务。
赵壤发热那夜嬴政一直在床边守着,昨天不得不熬夜处理公务,连着两天没有睡好,眼下有两团明显的乌青。
赵壤叫了一声:“阿兄。”
嬴政让他坐下,问:“想通了吗?”
赵壤摇摇头。
嬴政不觉意外,说道:“人生很多事都不是立刻便有答案的,你只管干好手头上的事,或许哪日便突然想通了。”
赵壤点头。
他也是这么想的,先把郑国渠修好,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但他也有要求。
他无法完全避免对平民的影响,但可以尽量补偿,让他们的生活可以继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