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到了邯郸,被迎到传舍安顿,接下来就是自行修整,等待赵王召见。
赵壤等接待的官员走了,就让臣妾帮他收拾东西,自己则草草洗漱、重新梳了头发,换上干净的衣裳,准备出门。
赵壤犹豫了下,还是决定告诉浮丘伯。
按照规矩,使臣不能随意走动,且要先等候赵王召见,如果被人知道他私自外出,大麻烦倒是不至于,但多少会生出是非来,得让浮丘伯有个数。
没想到刚见到浮丘伯,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浮丘伯便摆摆手,低声道:“你去吧,这里有我呢!”
竟是猜出来了。
赵壤没再说话,看他一眼,转身出去了。
他没有乘马车,只将大氅的帽子戴上,宽大的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沿着人少的小路一路走去。
好在这时候的城池不大,传舍距离赵胜的府邸不算远,走了两刻钟就到了。
赵胜的府邸还是如往常一般辉煌大气,但却不复往日热闹。从前门口车水马龙,如今却门可罗雀。
不过是生病了而已,人尚未走,茶就已经凉了。
赵壤心里有点难受。
远远见到一个人等在门口,待走近了看,不是赵胜的家相是谁?
赵壤摘下帽子,轻轻喊了一声:“赵公。”
家相眼睛立时便湿润了,上下打量赵壤:“公子长大了,样子却没变。”
还是那么招人喜欢,一眼就能认出来。
他连忙把赵壤往里让:“主君知道您会来,正在等着呢。”
赵壤并不意外赵胜能猜到他会第一时间过来看他,只问他的身体状况。
家相闻言叹息一声,却不直接回答,只道:“您看了就知道。”
赵壤心中一沉,脚步更快了些。
到了赵胜居住的后室,仆臣通报过后,他抬脚迈了进去。
赵胜是个讲究人,居住的地方要干净雅致、通透明亮才好。
但现在他的屋里却略显暗沉,即便熏了香,也能闻到苦涩的药味,还有一种久病之人特有的腐朽气息。
赵胜坐在榻上,眯着眼看赵壤,不是审视,而是目力衰微,看不清了。
他应该是特意收拾过,头发梳得干净整齐,穿着见客的衣裳,乍一看似乎还是那个翩翩浊世佳公子,但是面容苍白枯槁,眼睛混浊无神,真是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了。
赵壤眼里便有了泪,强忍着对系统道:[扫描。]
然后“噗通”跪在赵胜榻前,眼泪扑簌簌落下。
赵胜伸出颤巍巍的手将他扶起来,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从容:“人终有一死,不必太过介怀。”
赵壤拉着他的手,泣不成声:“上次见您还好好的……”
赵胜叹气:“那都是好几年之前的事啦。”
赵壤用意识操作系统光屏:“王叔别怕,我能救您。”
赵胜却握住他的手,轻轻往下压了压,示意其他人出去,然后才道:“我知道你来历不凡,能拿到奇药,但这样的事只可一、不可再,不止不能给我,也不能给其他人,明白吗?”
明白!
利益动人心,普通人为了权利财帛尚且斗得头破血流,更何况是能救人性命的神药。
要是叫世人知道此事,赵壤就没有清净日子过了。
秦国再强大,也不能时时刻刻护着他,更何况到时候就连秦国人也会打他的主意。
别的不说,只说子楚。
如果他知道赵壤有令枯木逢春的神药,他会不会动心?
但即便如此,赵壤也不能不管赵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