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点点头,示意蒙恬记下。
他们这次出门没带别人,只带着蒙恬一个。
三人漫无目的地走着,倒也看了不少东西,但很快赵壤就觉得不对劲了——
怎么像是来加班的?
等到了今日的目的地,赵壤就更肯定了:嬴政就是带他来加班的!
他们面前这座质朴但占地广阔的建筑不是别的,正是大名鼎鼎的咸阳学宫。
赵壤:“……”
不愿意进去,但是话说回来,来都来了…是吧?
反正不是很情愿地跟着进去了。
咸阳学宫学术氛围非常浓,到处都是捧着书在读的士人、或者三三两两互相探讨、有不同意见时还会情绪激动地争辩,言辞一点也不客气,大部分时候大家对事不对人,争辩时吵得面红耳赤,结束后照样是风度翩翩的君子和关系和睦的同窗。
但也有因此结仇的,赵壤就听浮丘伯说过,有一对原本关系不错的同窗,因为对某个问题的见解不同,争论时吵出了真火,俩人拔剑打了一场,然后老死不相往来了。
赵壤不知道自己听说这事时的表情,应该很囧吧。
不过有一说一,这种氛围很符合赵壤以前对大学的想象,当初考进大学后发现完全不是这样,滤镜碎了一地,现在倒是圆梦了。
总之,咸阳学宫非常热闹,嬴政三人出现吸引了很多人注意,但最多只是看上几眼,微微作揖示意就罢了。
士人里长得好的太多了,他们虽然出众些,但还不至于引起太大关注。
赵壤暗自松了一口气。
他们也没什么目的,就是看别人在干什么,感兴趣的话就停下来看看,要是有灵感,自己参与进去也未尝不可,这里大部分都是这种形式。
先看到几位士人在探讨什么,旁边围了一圈人,凑过去一听,才知道他们谈论的是“书同文、车同轨”。
这个政策已经出来有段时间,但对于这种动辄需要数年乃至数十年才能做成的大政策,现在还属于幼生期,能不能办成、办成之后会有什么影响都未可知,因此士人们非常关注,时不时探讨一番。
一个中年士人道:“王者以礼乐安天下,书同文、车同轨,正是定名分、兴教化。”
旁边一个布衣青年摇摇头:“此话虽然有理,但秦国才下二国,民心未附,如此着急,恐怕不是为了教化,而是为了统治。”
另一个青年道:“如你所说,秦国不是为了仁,而是为了同了?可是秦王并未用雷霆手段,民间文书往来,可新可旧,车同轨也不是拆毁旧车。只以学室、赏赐、便利三处为引导,这正是为政以德,有何不妥?”
布衣青年:“秦王未用雷霆手段,但秦国向来大兴霸道之术,下层官吏能这么快更改行事作风吗?若是不能,他日有人继续用旧文字书写,是否会渐渐被视为异类?随着道路不断修整,老车是否无路可走?更有什者,假以时日,是否会以不从新制而加罪?”
这倒也有点道理,便有人问:“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布衣青年:“我见识浅薄,诸位勿要见笑。我以为秦国眼下应先定仁义、养万民,待到天下归一,自可水到渠成。王上继位不久,急于立威,却有些失于急切了。”
蒙恬小心地去看嬴政,却见嬴政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淡淡一笑,转身离开了。
他连忙跟上,顺便给赵壤使了个眼色,赵壤摇摇头,表示不用在意。
嬴政并非心胸狭隘之人,要不然不能言论如此自由,嬴政私下里还经常会收集士人们的意见来看,这点冒犯真不算什么。
他离开不是因为生气,而是没兴趣再听了。
这些人还是老生常谈,那青年倒是有点意思,但给出的建议不过耳耳。
当然,那人年纪不大,能想到这里已经很不错了,日后就算不能位极人臣,也能有一番成就。
下一个地方又是一群人围在一起,赵壤都有点头疼了,现在咸阳学宫人是不是太多了?他只能看到别人的头发。
倒是嬴政仗着身高优势,轻易看到里面在干什么:“在学新文。”
新文就是新文字,李斯带人重新编纂的小篆,已经在秦国士人中传播开来,最近几个月热度颇高,在咸阳学宫也是热点之一。
赵壤好不容易挤进去,就见他们不止学新文,同时也是品评学子书法,用的还是改良过的文房四宝,书写用的也不是竹简,而是稍微有点发黄的纸。
——这也是官府近期力推的,除了纸因为容易破损,推行稍微有点阻力之外,其他几样都堪称丝滑地就被接受了。
毕竟是真的好用!
就连纸张……虽然容易破,但胜在足够便宜,到底势不可挡地融入到贫寒士人的生活之中。又因其出色的表现力和足够方便,很快影响到各个群体。
才推广几个月,用纸张书写已经成为众人的习惯,若非极其重要的东西或者正式场合,大家都不爱用又重又麻烦的竹简了。
蒙恬看着一位学子笔走龙蛇,改良的毛笔仿佛他手的延伸,在纸上留下龙飞凤舞的文字,不由感慨:“改良的笔的确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