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伴白了他一眼,这人讪笑一声,也不敢说话了。
今日受到的冲击有点大,他得好好缓缓。
此时嬴政一行已经到了正堂,这里说是成蛟的地盘,实则是成蛟、郑国和墨者们一起琢磨工程和器械那些东西的地方,有人对此感兴趣,想要来学一学,他们也会教导,不过不能直接进来,毕竟很多都关乎机密。
里面不知道在讨论什么,正忙得热火朝天,成蛟的衣裳不知道几天没换洗了,看上去皱皱巴巴,趴在案上和几位墨者一边讨论一边写写画画,郑国主要听着,偶尔说几句话。
“你们在琢磨什么呢?”赵壤探头凑过去,好奇地问了一句,把几人吓了一跳,齐刷刷倒仰,有一个墨者后仰的幅度有点大,差点稳不住身体一头栽倒,蒙恬见状箭步上前一把将人扶住了。
那墨者连忙起来道谢,又跟众人一起向嬴政见礼。
嬴政摆摆手免了他们的礼,坐到案前看上面铺的舆图,再拿起画满各种符号的稿纸翻一翻,心里就有数了:“你们在研究河?”
这是说黄河。
这时候黄河还不叫“黄河”,而是称为“河”,在名山大川各有定称的现在,只有黄河是这样的称呼,其他的河流则被称为某某水,可见黄河的地位。
郑国点点头:“魏国受河水决堤困扰,我们想看看有没有长久的解决办法。”
成蛟看他一眼,笑嘻嘻道:“不止魏国,齐国、楚国也是如此,我们就想着提前两年准备,不要事到临头慌了神。”
这就是说看好秦国在数年之类攻下齐、楚,这两个都是大国,一旦成为秦土,就说明整个天下已经在秦国彀中。
这是好话,嬴政虽然不是喜欢被恭维的人,听了也觉得高兴。
郑国和其他墨者:“……”
不愧是王室的人,就算平时看着老实,关键时候嘴也这么甜。
嬴政又问:“你们有什么想法,说来听听。”
众人看向郑国,郑国则看向成蛟。
成蛟只能代表众人,把他们的想法说了一遍,嬴政默默听着,时不时问上一两句,还会和赵壤讨论一下。其实他们才刚研究没多久,说不上太大进展,不过思路还是挺有可行性。
嬴政很满意,更满意成蛟的成长,他现在可长进多了,能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将众人的想法总结归纳、娓娓道来,可见办事没有敷衍、善于听取别人的意见,他自己也很有想法,应对嬴政的提问、跟赵壤探讨时都能看出来,这就相当不错了,看郑国的样子,对这个弟子也是很满意的。
嬴政就挺高兴,他的态度就是不管做什么都要认真,匠人听起来不太体面,但这是成蛟自己选的路,要是他敷衍后悔,嬴政会更生气。
他对郑国道:“劳烦您为成蛟操心了。”
郑国连道不敢,低着头道:“是公子自己聪明刻苦,我们都沾了他的光呢。”
双手食指不停抠衣裳缝,这是紧张的缘故。
赵壤暗笑一声,见除了成蛟,一个个都拘谨的不得了,催促嬴政:“咱们走吧,还得去拜见先生呢。”
嬴政起身,还叮嘱成蛟:“得空常回宫去看看你阿母。”
这是说韩姬,现在也水涨船高,成为王宫里的长辈了。
但是日子却不太好过,倒不是别的,主要是没有意思。前些日子倒和朱姬走得近些,但后来朱姬和嬴政闹脾气,又渐渐疏远了,如今朱姬离宫另住,她更没有说话的人。
去找夏太后和华阳太后?夏太后缠绵病榻,没有精神见人,而且从前韩姬主要巴结华阳太后,对当时不得宠的夏姬也就那样,也就是成蛟讨喜,才让她们婆媳偶尔聚在一处,如今更没什么话说。
华阳夫人呢,是自从嬴柱死后就修身养性,不喜欢见人、也不喜欢管事,在宫里几乎是个地位尊崇的隐形人。
乐无可乐,斗无可斗,日子无趣的很。
赵壤心说:这就是嬴政了,看似很冷血的一个人,其实心肠很柔软,对身边人包容又温柔,哪怕韩姬从前算计过他,他也不会太计较。
当然最主要是为了成蛟,韩姬再怎么样都是成蛟的生母,心里肯定是惦记的。
嬴政:“你好好办事,若是此事……”
他指指桌上的稿纸,指黄河的事,“……解决了,寡人给你封地,让你接你韩夫人出去奉养。”
成蛟眼睛一亮。
他之所以少进宫,一是他为外男,常进后宫多少不方便;二是韩姬颇有野心,从前没少为了他奔忙,要是接触多了,难免有瓜田李下之嫌。
如果能带她去封地上,就没有这些顾虑了。
而且韩姬这一生不容易,如果能去封地上过几年当家做主的日子自然好。
但成蛟略作犹豫,还是摇摇头:“这事我与先生和诸位同僚自会好好办,但阿兄不用给我封地,我学的这本事可离不开咸阳。”
赵壤:其实还是顾忌嬴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