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护他,陪伴他,与他说说话。
在他义无反顾地去做某件事时,给他一个能够停留片刻,安心歇脚的港湾。
或许也可以称之为,一个家。
那天早晨醒来,楚沨睁开双眼,听着鸟儿的叽喳啁鸣,望向窗外。
持续了快大半个月的大雪已经停了。
一夜之间,阳光洒满大地。
万物仿佛都从霜寒之中苏醒,就连他僵硬木涩的身体,似乎也被注入了一道生机。
原来如此,他了悟。
应该就是今天了。
他转过头看着枕边仍旧沉睡的青年,缓缓起身,穿好衣袍,拿了笤帚,去院子里把积雪扫干净,然后回到屋里,慢慢在床边坐下,静静看着宫泊。
宫泊其实早就醒了。
他也感受到了幻境的震荡,这场漫长的、持续上百年的凡人岁月,终于要画上句号了。
奇怪的是,明明曾经的他也体验过一回,宫泊对那段经历的记忆,却早已模糊了大半。
反倒是楚沨的这段历练,给他留下了颇为深刻的印象。
在幻境期间,宫泊对六道轮回的心境体悟,又更深了一层。
这对他将来的修为恢复,也有莫大的好处。
他睁开双眼,对上了楚沨那双终夜般沉润寂静的眼睛。
即使到了最后,身为凡人的楚沨,也并没有变成曾经他以为的那样,行将就木、眼神浑浊的老头子。
宫泊甚至还能从他现在的脸庞上,看出几分时光沉淀的儒雅韵味来。
有点儿像是前世那些保养得当的学者,或是隐居在深山中修行的禅师。
当然,这些都只是错觉。
宫泊心中冷哼:本质上,就是个不服老的嘴硬老男人罢了。
楚沨握住他的手,苍老的手掌和年轻修长的五指紧紧相扣。
这画面并不美好,甚至从普世角度来看,很有些刺眼。
不过屋内的一老一少,都已经不是会在意这些外界评判的人了。
“陪我出去走走吧。”
楚沨的语气温和。
但似乎并不是在征询宫泊的意见。
但宫泊没有对楚沨的要求表达不满,而是问他:“你要去哪?”
“哪里都可以。”
楚沨只是单纯想要出去转转,透口气。
和宫泊一起。
于是宫泊搀着楚沨,走到了那片他曾经经常来到的树林。
漫步在积雪的落叶小径上,楚沨有些不确定地指着一个地方问道:“那里是不是我摔倒的位置?怎么边上还放着跟削好的木棍?”
“不知道。”
“看来是有好心人怕我再摔啊。”他感叹道。
“好心人”的脸臭得活像是被人用拐杖抽了一记。
楚沨低笑起来,非要拉着宫泊在老地方坐下,还给他指当初自己看到新芽的位置。
但可惜,前些天的雪太大了,把那条树枝压断了。
断了的树枝,再不会发出新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