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李玲玉这番冷酷直白的话语,陈丽红的眼睛里再次蓄满了水珠,那眼泪再也支撑不住,‘啪嗒’一声掉进冒着热气的杯子里,瞬间消失不见。
陈丽红缓缓的抬起头。
她就那么看着李玲玉,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有的只是恳求。
“妹子……我……我知道卫国有错,他以前是个混蛋……我从没有奢求过你们能原谅他,毕竟,他对你们造成的伤害是无论如何都补不回来的。”
“可是……”女人吸了吸鼻子,声音变得急切,握着杯子的手也更紧了,“可是卫国这些年对我和小娟真的很好……很好……”
李玲玉安静地看着她,没有出言打断。
“我和卫国刚在一起的时候,家里很困难,我没有工作,又一个人带着小娟。我家小娟要上学,因为户口问题,要交很大一笔借读费,卫国他第二天就去工地上给人扛水泥,那时候,还是大夏天,从早扛到晚,那时候肩上的皮都被磨破了,我晚上给他擦身子的时候,肩膀处血肉模糊,只看得到一片血珠。那个时候,他咬着牙,我看得出来,他肯定很疼,但是他都没吭一声。”
陈丽红一边讲,泪水一边顺着脸颊滑落。
“小娟转到新学校,在学校里因为口音问题被人欺负了,他知道了,也是他二话不说,第二天抄起棍子就冲去学校,逼着那群浑小子当着全校师生的面给小娟道歉,谁来都不好使。”
“还有一年,我生了场大病,下不来床,也是他二话不说就辞了一份好不容易找来的安稳工作陪我,这一陪就是一个多月……”
女人眼中的泪水如决堤的洪水,愈发汹涌。
“妹子……我知道,卫国他前半生对不住你们,是个混蛋!但是,在我们这里……在我们这个家……他真的就是个好丈夫,好父亲。”
“他是我和小娟的一切啊!”
女人看着李玲玉,双眼里满是哀求。
“现在,他生病了,病痛一直折磨着他,他躺在病床上……整宿整宿地睡不着。可为了不让我担心,硬是撑着不喊出来。”
“他那天……在医院见到你们母子后,他拉着我的手……和我说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伤害了你们母子。”
“他……没能来见你们,但是……他还是想亲口对你们母子说一声对不起……”
房间里再次陷入一片寂静,只有女人压抑不住的抽泣声,伴随着窗外那延绵不绝的雨点敲打玻璃的声音。
李玲玉坐在对面一言不发,只是平静的看着这个泪流满面的女人。老实说,她对陈丽红的讲的这些故事没有产生一丝一毫的原谅或感动。
林卫国是个好丈夫?是个好父亲?开什么玩笑?
那个男人对他们母子的伤害她永远记在心里,这一点永远都不会改变,那不是掉两滴眼泪,说两句道歉话就能弥补的。
她对林卫国没有半分感情了,深切的爱意早已磨灭,翻江倒海的恨意也已随风逝去。
她什么都不在乎了,她只在乎她的周周,在乎那个会喊她妈妈的男孩。
一想到林周,李玲玉就渐渐把目光从陈丽红脸上移到了旁边的那个沙发上。
那个位置,仿佛还残留着林周的身影。
那个大男孩经常会坐在那里看书,看的累了,就会笑嘻嘻地抬起头,冲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
可是,只要一想起那天在医院走廊的那一幕,她的心就猛地一沉。
那天,那个孩子像一个发疯的野兽一样,愤怒地把那个男人一拳打倒在地,死死把她护在身后,面容扭曲,双眼满是暴戾。
她想起了那个孩子在她怀里,诉说着“为什么别人的爸爸都那么好,他的爸爸却是个人渣”。
林周的恨,太沉重了。
那近乎实质化的恨意像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焰,时刻灼烧着他的心灵,像根刺一样深深扎进他的心里。
他还那么年轻,才十八岁啊!
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还有无限美好的未来,怎么能因为这种事情绊住手脚。
至于原谅,开什么玩笑?以为在别人那里扮演一个好父亲、好丈夫的形象就能弥补对他的伤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