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这间病房外。
林卫国的心顿时漏跳一拍,他燃起了一丝希冀的曙光。
随后,‘吱呀’一声,纯白的房门被人推开,一对男女肩并肩走了进来,男的高大帅气,身穿一件黑色羽绒服,身姿挺拔,女的穿着一件纯白色的大衣搭配白色高领毛衣和牛仔裤,脚踩一双高跟长靴,气质成熟妩媚。
林卫国的双眼睁大,瞳孔里的希冀被震惊取代,嘴唇嗫嚅着说不出话。
陈丽红看着走进来的林周和李玲玉眼圈一红,捂住自己的嘴巴,没有让自己哭出来。
李玲玉终于还是信守了她的承诺。
站在旁边的小娟虽然不知道眼前的这对男女是谁,但是,看到父亲那副大受震惊的模样,还有妈妈极力压抑的失控表情,再联想到这几天的只言片语,她立刻就猜到了眼前的男女。
林周牵着李玲玉的手,两人的脸上都是面无表情,他们一进门就见到了靠近门边那张病床上的男人。
“咳咳咳咳……”林卫国原本就死死的盯着门口,等到看清来人后,肺部猛然爆发起一阵剧烈剧烈的咳嗽,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一般。
“爸,慢点……”小娟见状,立刻放下手里的毛巾,赶忙扶住林卫国的肩膀,给他拍打着后背,小脸上满是心疼。
“我没事。”林卫国有些费力的抬起干枯的手,摆了摆,推开女儿的搀扶,目光怔怔的看着那对母子,发出微弱的声响,“周周……玲玉……”
或许是出于某种雄性间本能的占有欲,林周在出门前特地和妈妈说了,让妈妈带上了他们在鸡鸣寺买的那串十八籽手串。
此刻,两人的手十指紧扣,那两串晶莹的佛珠在头顶的灯光下散发着盈盈光泽。
坐在旁边的陈丽红也赶忙抹了把眼角的泪花,手忙脚乱的站起,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妹子……你、你们真的来了……”
林周和李玲玉都没有理会陈丽红的搭话,当他的目光触及到眼前这个躺倒在病床上的男人时,他的心不受控制的颤了一下。
他的颧骨高高耸立,两颊深深地凹陷,裸露在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蜡黄、灰败的颜色,曾经浓密的头发如今也变得花白。
整个人比起林周在医院走廊遇到的那次瘦了一大圈,就只剩一具骨头架子了。
林周看了眼那个满脸焦急的女孩,又看了看眼眶湿润的陈丽红,这对母子尽心竭力的照顾着这个男人。
林周的心底涌起一股荒谬、可笑的感觉。
那是林卫国啊,那是笼罩了他整个童年,曾经仿佛永远也无法逾越的阴影。
那个曾经只要一喝醉酒就会对他们母子拳打脚踢的男人,可是现在,居然像一节朽木一样,可怜巴巴的瘫倒躺在病床上,等人照顾。
这实在是太讽刺了。
李玲玉任由林周牵着自己的手,两人并肩,径直走到病床前。
她就那么静静的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好看的杏眼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仿佛在看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除去前两次的偶遇外,直到这一刻,林周、林卫国、李玲玉,这曾经的一家三口才在这间病房里迎来了这十余年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面对面。
林周就那么冷冷的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没有嬉笑、没有谩骂、没有侮辱,他的目光平静地有些可怕。
林卫国靠在床头,胸膛剧烈的起伏着,他看着这个站在自己床前的大男孩。
这个曾经在他脚下颤抖大男孩,如今光是站立,就已经比他这个当爹的高出足足一个头。
林卫国的双眼一点点的睁大,那双瞳孔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这个就是他的儿子啊,这个曾经被他用皮带、衣架抽打,只能死死抱住李玲玉,连哭喊都不敢大声哭的男孩。
如今,他已然长成了一棵连他都需要仰望的参天大树。
“周周……”他费力的喊出那个名字,下意识抬起手,颤颤巍巍伸向半空,他想去触摸他,触摸这个已经长大成人的儿子。
但是,就在这只手即将触碰的那一刹那,林周眉头皱起,露出毫不掩饰的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