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继续做Douze。”兰波说,声音很平。
栗花落与一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床边坐下。他看着兰波的背影,那个他已经看了两年的背影。
兰波时常提起他的身份,以至于在这段关系中,栗花落与一并不自信。
黑之十二号,实验体,武器,莱恩·阿什当——这些标签定义了他,也困住了他。
而兰波既是贴标签的人,也是唯一会偶尔温柔对待这些标签下那个存在的人。
但只是偶尔。大部分时间,兰波只是要求,只是教导,只是确认任务完成。
欧洲异能局与巴黎公社没什么两样。同样的循环,同样的模式。
兰波说大家不会因为你不是人类就讨厌你,因为你的外表是人类。
但栗花落与一想,自己这辈子都无法当一个人类了。
不是因为外表,是因为内在。他没有人类的欲望,没有人类的恐惧,没有人类对联结的渴望。
他曾经以为有——以为自己对兰波有某种依赖,某种需要。
但现在他知道了,这一切那可能只是程序,只是设定。
因为他已经不再需要兰波的真心了。
不是不需要,是不相信存在。
就像不相信音乐有情感,不相信社交笑容有温度,不相信那些表象之下的东西有任何真实。
关灯后,栗花落与一在黑暗里睁着眼睛。
他听见兰波在另一张床上翻身的声音,听见他平稳的呼吸声。
两年了。七百多天。还要继续多少个七百天?
窗外的天空开始泛白,新的一天就要开始。
栗花落与一闭上眼睛,让黑暗吞没一切。
第62章
【62】
又一个春天到来时,栗花落与一在任务中受了伤。
伤得不重,左臂被流弹擦过,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医疗员给他缝合时,兰波站在一旁看着,绿眼睛在手术灯下显得格外沉。他没说话,只是看着针线穿过皮肤,看着血被擦净,看着绷带一层层裹上去。
“三天不能沾水。”医疗员最后说,“每天换药。”
“嗯。”栗花落与一说。
回到房间后,兰波帮他脱下染血的外套。动作很轻,避开伤口处。
血已经凝固了,布料黏在皮肤上,撕开时发出轻微的撕裂声。
“我自己来。”栗花落与一说。
兰波没停。“别动。”
于是栗花落与一不动了。他坐在床边,看着兰波用剪刀剪开衬衫袖子,用湿毛巾擦去周围干涸的血迹。水温刚刚好,不冷也不烫。兰波的手指偶尔碰到他的皮肤,触感很轻。
“疼吗?”兰波问,声音很平。
“不疼。”
兰波抬起眼看他,绿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但很快消失。
“下次注意站位。”
“嗯。”
伤口处理好后,兰波收拾了染血的衣物和纱布,拿去处理。
栗花落与一坐在原地,看着自己裹着绷带的手臂。白色的绷带很干净,整齐得近乎完美。
他想,如果是人类,这时候应该会觉得疼吧?或者至少会有点后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