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东西:憎恨、愤怒、毁灭欲,像黑色的岩浆在火山口翻滚,随时准备喷发,将整个世界烧成灰烬。
是魔兽,特异点「魔兽」,憎恨与毁灭的根源,混沌与破坏的化身。
它在他体内苏醒,像一头被囚禁了太久的野兽,用爪牙撕扯着牢笼,用咆哮震荡着灵魂。
每一次挣扎都带来更深的疼痛,每一次咆哮都让意识更加模糊。
栗花落与一想逃,但他无处可逃。
这具身体就是牢笼,这具被拼凑出来的、由代码和异能构成的躯壳,从一开始就是囚禁他的监狱。
他们给他骨肉,给他力量,给他冠上“强大”的名号,却把无边的黑暗与无尽的疼痛全都塞进这具躯壳里,要他生生承受。
日复一日的厮杀、挣扎、忍耐,那些所谓的骨肉早就在痛苦里消磨殆尽,碎成了灰。
到最后,这具躯壳里什么都没剩下,只有流不尽的泪水——
不是从眼睛里流出来的,是从灵魂的裂缝里渗出来的,证明黑之十二曾经真实地痛过。
如果能重来一次、如果能再重来一次。
这个念头像幽灵一样在意识里飘荡,没有具体内容,只有一种模糊的、近乎绝望的渴望:逃离,结束,或者……被拯救。
但谁能拯救他?
非人类被创造,本就注定只能是兵器。
兵器不需要救赎,只需要被使用,直到损坏,然后被丢弃。
栗花落与一在昏沉中挣扎,像溺水的人试图抓住一根稻草。
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靠近——不是那些穿着白色防护服的幽灵,是更温暖的、更柔软的东西,像光,像温度,像……人类的手。
那只手碰了碰他的脸颊。
动作很轻,像羽毛拂过,但带来的触感却异常清晰:粗糙的布料,冰凉的水,还有透过布料传递过来的、属于另一个生命的温度。
栗花落与一下意识地朝那只手靠过去,像飞蛾扑火,像冻僵的人寻找热源。
他感觉到那只手顿了一下,然后更轻地、更小心地抚过他的额头,将一块新的、浸过冷水的布料敷上来。
凉意像针一样刺进灼热的意识里,带来短暂的清明。
他睁开梦里的眼睛,看向那只手的主人。
视野依然模糊,但能看见一个轮廓:黑色的头发,苍白的皮肤,金绿色的眼睛,像冬日的森林,冰冷,但深处有某种近乎偏执的专注。
——兰波。
这个名字像钥匙一样插进记忆的锁孔,转动,打开一扇尘封的门。
门后面不是清晰的画面,是感觉:安全,归属,还有……疼痛。
为什么是疼痛?栗花落与一想不起来。
他只感觉到一种更深层的、像烙印在灵魂里的痛楚,不是□□上的,是更本质的、关于失去、关于背叛、关于被抛弃的痛。
那只手移开了。凉意消失,灼热重新席卷而来,像退潮后又涨潮的海水,将他再次拖进黑暗的深渊。
他沉下去,沉进更深的梦里。
梦里,魔兽将他抱在怀里,或者说:吞噬。
暗黑色的能量体像触手一样缠绕着他,将他拖进体内,与憎恨和毁灭融为一体。
骨肉消融,像蜡烛在火焰里融化,最后只剩下一摊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像血液,但比血液更沉重,更冰冷。
那是他的本质吗?一摊没有形状的、只会带来破坏的液体?
栗花落与一不知道。他只知道很痛,痛得想尖叫,但发不出声音,痛得想挣扎,但动不了,痛得想死,但连死亡都被剥夺。
只有黑暗,只有疼痛,只有魔兽的咆哮在灵魂里回荡,像永恒的诅咒。
——现实里,兰波换掉了莱恩额头上的布条。
少年的体温已经升得很高了,皮肤烫得像要烧起来,呼吸变得急促,胸口起伏的幅度变大,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细微的、像拉扯风箱一样的声音。
兰波皱了皱眉。他解开风衣,检查胸口的伤口——果然,伤口边缘开始泛红,皮肉肿胀,有黄色的脓液从缝隙里渗出来,散发着淡淡的腥臭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