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户川乱步在对面嗤笑了一声,声音很轻,但足够让莱恩听见。
莱恩转过头,看向他,眉毛挑起来:“怎么了?”
“没什么。”江户川乱步说,“就是觉得你挺不容易的。”
莱恩没听懂这句话里的讽刺,或者说听懂了但不在意。
他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中原中也的头发:“我弟弟嘛,当然要宠着。”
中原中也的身体僵了一下,他咽下嘴里的食物,放下叉子,抬头看向莱恩,蓝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我吃完了。”
“再喝点牛奶。”莱恩把杯子往他面前推了推。
中原中也盯着那杯牛奶看了两秒,然后端起杯子,仰头一口气喝完,这才他放下杯子,站起身:“我去院子里。”
“外套穿上,早上凉。”莱恩说。
中原中也已经走到门口了,闻言脚步顿了顿,但还是折回来,从椅背上抓起那件属于莱恩的旧夹克套上。
阳光正好,将他的橘色头发照得发亮,像团温暖的火。
莱恩坐在餐桌边,看着中原中也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下去。他端起自己的那杯咖啡,喝了一口,苦得皱眉。
江户川乱步吃完最后一口培根,放下叉子,靠在椅背上,视线落在莱恩脸上。
“你没必要这样。”他说。
“怎样?”莱恩问。
“装得像个好哥哥。”江户川乱步说,“中也又不傻。”
莱恩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带了点真实的无奈:“我是他哥啊。”
“但他不是你那个世界的弟弟。”江户川乱步说,“你很清楚吧?那天消失的是【中原中也】,现在这个是【中原中也】世界的同位体,但灵魂不一样。你养他就跟养个陌生人没区别。”
“有区别。”莱恩说,声音很轻,“他长得一样。”
江户川乱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咽了回去,喊醒一个装睡的人太难。
他站起身,把盘子拿到水槽边,打开水龙头冲洗。
水流声哗哗作响,盖过了厨房里其他声音。
莱恩坐在原地,又喝了口咖啡,苦味在舌尖蔓延开来,像某种自虐的证明。
他确实不是个好哥哥,至少在这个世界的标准里不是。
性格太尖锐,说话带刺,做事随心所欲,经常把邻居气得跳脚。
上个月隔壁老太太养的猫爬到他家屋顶下不来,他搬梯子上去救,救下来后顺手揉了把猫肚子,揉得太用力,猫挠了他一爪子。
他转头就跟老太太说:“您家猫该减肥了,肚子上全是肉。”
老太太当时脸都绿了,但碍于他救猫有功,没说什么。
类似的例子数不胜数。
江户川乱步来了之后,这种“事迹”又多了个见证者。
有时候江户川乱步会站在旁边看,绿眼睛里闪着一种介于幸灾乐祸和怜悯之间的光,然后摇头叹气:“你真活该。”
莱恩不介意。
他活了二十八年,早就习惯了别人看他像看怪胎的眼神。
他在巴黎公社待过,在欧洲异能局混过,最后选择跑来日本当个三流演员,不是因为梦想,单纯是因为这种弹性工作有足够的时间让他教育孩子。
最重要的是,演戏的时候,台词是写好的,情绪是预设的,不用自己费心去演一个“正常人”。
上午十点,莱恩换好衣服准备出门。他穿了件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外面套了件深灰色的风衣,头发随手抓了两下,露出饱满的额头和那双过于明亮的蓝眼睛。
站在镜子前的时候,他看起来确实像那么回事——
英俊,优雅,混血感带来的异域风情恰到好处,不笑的时候甚至有几分忧郁气质。
可惜一开口就全毁了。
中原中也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本从书架上翻出来的旧漫画,看得心不在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