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始觉得,自己不仅会做生意,运气也比旁人好。
八月十五中秋夜,周远在沔阳城外的画舫上设了私局。那画舫停在汉水支流的僻静处,四周芦苇丛生,岸上无人往来,船上点了七八盏纱灯,將舱內照得通明。
周远拱手道:“今日没有外人,都是咱们自己弟兄。秦爷,今夜咱们玩大一些,赌注不论铜钱了,如何?”
秦嘉树环顾四周,舱中除了周远和那几个惯常见面的掌柜,还有三四个面生的富商打扮的人。可周远既说自己弟兄,也不好驳面子,便问:“那赌什么?”
周远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拍在桌上:“十两。认么?”
秦嘉树心里咚地一跳。十两,可不是铜钱小打小闹了。可他看看周围几人的目光,吴掌柜、孙掌柜、顾掌柜。
都在望著他,面上带著笑意,那笑容里隱隱含著期待。他不能让这些人看低了自己。
“认。”
骰子落入瓷盅的声音在舱中迴响。起初两把,秦嘉树仍是贏了,面前银票从一张变成了三张。他额头上微微沁出了汗,心里却越来越兴奋。
接著第三把,输。第四把,输。第五把,又输。面前的银票一张一张被人拿走,最后连本钱都输了个乾净。
秦嘉树的手开始发抖。心底有个声音反覆劝他收手,切莫再赌下去。
可另一股念头却愈发汹涌,不断怂恿他:怎能这般空手认输,定要把输去的银两贏回来,方才只是一时手气不济。
几番挣扎犹豫,他终究硬著头皮开口:“周掌柜,不知能否。。。先借我些银钱周转?”
周远脸上故意露出为难之色:“秦爷,这…”
“我下回分红就能还上。”秦嘉树急著补了一句,声音里带著一丝乞求,“你知道的,我每季度能分近二百两。借我一百两,我输完这局就走。”
周远像是犹豫了片刻,终於嘆了口气:“秦爷开口了,我不能不给。不过……借银子总得有个凭据,这是规矩。秦爷写张借条,我这边按个手印便是,利息按三分算。”
“三分?”秦嘉树一愣。三分利,便是月息百分之三,一年便是三成六。
周远摆摆手:“秦爷若觉得高了,那……”
“不算高。”秦嘉树抢著道,“我给你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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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提笔蘸墨,在周远递来的纸上写下借银一百两、按月三分计息的借据,签了名,按了手印。周远將一百两银票推到他面前,秦嘉树一把抓起,塞进了骰盅旁。
那一夜,他不但输光了借来的银两,还倒欠了周远三百五十两。
画舫散场时,天边已经泛了鱼肚白。秦嘉树一个人踉蹌著上了岸,晨风一吹,酒意退了几分,才觉出背上全是冷汗。
扶著岸边的柳树站了片刻,脑子里嗡嗡作响,三百五十两本金,按月利三分计算,单月息银便是十两零五钱,利滚利之下,次月连本带利共计三百六十两零五钱。若是拖至再下月,本息只会愈滚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