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鸣宴曲终乐歇,一眾新举人衣袂轻扬,三三两两步下府衙石阶,趁暮色晚风同往城內客栈。
入夜的武昌渐归沉静,青石板道上满是登科少年的爽朗谈笑。有人高声吟诵考场所作,有人同友爭辩策论破题,亦有相扶说笑者,畅快无拘。
徐乾学立在阶上,负手望著那些渐渐远去的身影,最后落在被一眾同年围拢的秦承渊身上。
待周遭眾人尽数散去,才抬手轻招:“承渊,过来一敘。”
秦承渊闻声即刻辞別旁人,快步上前,拱手躬身:“座师唤学生,不知有何教诲?”
徐乾学望著眼前这位故人之子,眉目间藏著几分讚许:“你何时动身赴京参加来年会试?”
“回座师,待学生先归家拜謁祖先祠堂,告慰先人,隨后即刻北上,专心备战会试。”
徐乾学点了点头,看著秦承渊:“你天资卓绝,笔下经义沉稳通透,此番乡试夺魁实至名归。你父与我同年登科,相交数十载,我素来知晓你自幼苦读。
然乡试与会试截然不同,京城文人才子云集,海內俊秀齐聚,文风格局、策论眼界皆远超乡闈。归家休整无需懈怠,摒除浮躁虚名之心。往后温习不必只拘泥於制艺八股,当多读经世典籍,体察时务民生,拓宽胸中学识与眼界。”
“学生谨记座师金玉良言。学生自幼承蒙家父教诲,亦久仰座师高名。此番侥倖得中解元,全赖座师秉公阅卷、悉心赏识,学生承蒙座师照拂,提携之恩,没齿难忘。”
徐乾学微微抬手,示意他不必多礼,语气却暗含期许:“你有真才实学,得中解元是你勤勉苦读所得,並非我私相提携。此行北上路途遥远,务必保重身心,望你不负寒窗苦读。”
秦承渊再度垂首:“学生定当勤勉自持,潜心苦读,绝不辜负座师与家父厚望!”
九月中旬,秦承渊辞別府城一眾同窗,收拾简单行装,踏上了回景陵县柳塘村的归途。
从武昌到沔阳,一路秋色渐深,官道两旁的稻田已经泛了金黄,风吹过时稻浪翻滚,像是在为大地的丰收打著拍子。
沿途经过的村镇里,偶尔有人认出他来,远远地指著他议论:“那就是新科解元秦承渊!”
“这么年轻?看著不过二十出头吧!”
“秦家真是风水好,又出一个举人老爷。”
待他踏著青石板路走入村口时,乡邻族人早已闻讯等候。
孩童们高声喊著“解元哥哥回来了”。一路行来,笑语寒暄不绝。
待他踏入秦家老宅,院落里早已聚满了族中长辈、宗亲邻里。
满心都是对族中出了解元的欣喜,团团將秦承渊围在院中,七嘴八舌地问询起来。
秦承渊立於人群之中,脸上始终带著浅浅笑意,耐心应答。大爷爷秦远山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看著被眾人围在中间的孙子,嘴上没说什么,但嘴角都快翘上天。
族里当即决议,择吉日举办盛大举宴,宴请全族老小、乡邻亲友。
宴席排布整齐,佳肴满席,酒香四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