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灌县城门刚开。杨过领着几个亲兵拎着一桶浆糊,把一张红底黑字的告示重重地拍在城墙根的青砖上。几个早起扫雪的闲汉好奇地凑过去看。“这上面写的啥?”“不识字别往前挤。”一个穿着破长衫的算命先生摇头晃脑地念了起来。“统辖衙门告示,即日起按市价三倍,不限量收购城中余粮,钱货两讫绝不拖欠。”算命先生刚念完,周围瞬间炸了锅。“三倍?我的亲娘哎,这叶统辖是发财了还是疯了?”这消息长了翅膀般在城里乱飞。刘府。刘宗耀正端着一碗棒子面粥喝得津津有味。管家跑进来把告示的事一说,刘宗耀手里的碗差点摔在地上。“当真?”刘宗耀猛地瞪大眼睛。“千真万确,衙门后院已经架起大秤了,现银装在几个大笸箩里,白花花的晃眼睛。”管家说着直咽唾沫。刘宗耀把碗往桌上一放,拄着拐杖站起身来。“好啊,叶无忌这招够狠的。”刘宗耀摸着胡子笑出了声。昨天晚上宋半城在望月楼摆鸿门宴,拿李文德的招牌压人,逼着他们把粮食按去年底的烂白菜价交上去。刘宗耀这帮老骨头正愁没法脱身。给宋半城那叫割肉,不给那是得罪官府。现在叶无忌跳出来了,居然按三倍价格收粮。刘宗耀转头吩咐管家:“去把库房打开,赶紧套车,把咱们家里那些陈米和高粱面全给叶统辖送去,一粒都不留。”管家犹豫着问:“老太爷,那宋老板那边……”“宋个屁!”刘宗耀拿拐杖用力敲着地砖。“他要是问起来,你就说叶统辖拿刀架在咱们脖子上强买的。”“咱们是平头百姓,斗不过当兵的,让他宋半城自己找叶无忌要去。”同样的事情在李老板和王掌柜家里也在上演。大半个上午,灌县的大街小巷全是被压得吱呀作响的运粮车。县衙后院。雪越下越大。杨过光着膀子,热气从头顶上直往外冒。他手里拿着个带尖的铁签子,往麻袋里一扎,拔出来仔细查验粮食的成色。“这袋受潮了,不值三倍,按两倍算。”杨过说罢把铁签子往旁边一扔。卖粮的商贩顿时急了:“杨统领您高抬贵手,这只是上面一层受潮,底下的全干爽着呢。”“少废话,爱卖不卖,后面排队去。”杨过眼睛一瞪。商贩只好低头答应。萧玉儿坐在棚子底下,手里拿着银剪子和戥子称重。“三两二钱,拿好。”萧玉儿把几块碎银子扔在桌上。后院的麻袋很快就堆成了小山。正房里暖和得很,炭盆烧得红彤彤的。程英坐在书案后头,手里抓着一把算盘。算盘珠子被她拨得震天响。程英看着旁边那一摞厚厚的账册,愁得脑门子直跳。叶无忌四仰八叉地躺在太师椅上,两只脚搭在火盆边缘烤火。他手里拿着个冻梨,啃得汁水四溅。“你慢点吃,弄得满地全是水。”程英拿脚踢了踢他的椅子腿。叶无忌把冻梨核往墙角一扔,拿袖子胡乱擦了擦嘴。“程姨,算多少了?”叶无忌随口问道。程英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多少?一上午出去了六千两现银。”“咱们海里捞收回来的那十二万两,抛去买马、造兵器和发军饷的钱,就剩下四万多两底子。”“照你这个花法,七天之后咱们就得去街上要饭。”程英越说越气,把毛笔重重地往桌上一拍。叶无忌坐直身子走到程英旁边,顺手在她腰上捏了一把。“别愁眉苦脸的,长皱纹就不漂亮了。”叶无忌笑嘻嘻地调侃。程英一把打掉他的手。“你少跟我打岔,你到底懂不懂做买卖?”“这城里的陈粮破烂货全让你收来了,你真要用这些劣等粮食酿酒?”“宋半城那边按兵不动,你这钱可就全打水漂了。”叶无忌拉过一张椅子挨着程英坐下。他叹了口气,无奈地抓了抓头发。“你当爷愿意花这冤枉钱?爷心里也没底啊。”叶无忌摊开双手。“咱们手里缺钱又不能硬抢,那就只能偷偷摸摸地抢了。”“宋半城那老王八蛋手里有粮食又有钱,爷要是不来点狠的,这灌县的商业得被他搞得鸡飞狗跳。”“但偏偏这事儿咱们不好直接插手,爷这是在逼他出招。”程英看着他那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逼他出招?他要是就不出招呢?”“那爷就带着你回终南山,咱们关起门来过日子,管这破县城的死活。”叶无忌撇着嘴嘟囔。程英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这人就是个无赖,正经不过三句话。衙门门外的大街上。钱大富裹着厚厚的羊皮袄,硬是热得满头大汗。,!他指挥着十几个伙计推着五辆独轮车,上面摞的全是鼓鼓囊囊的麻袋。“都给我加把劲,推到衙门咱们就发财了!”钱大富兴奋地挥着手里的汗巾。他昨天晚上愁得整宿睡不着,今天一听告示,高兴得魂都飞起来了。这叶统辖简直就是个散财童子。钱大富费力地挤开人群,把车推到杨过面前。“杨统领,杨兄弟,钱记粮行的货全送来了,全是上好的黄豆和高粱面。”钱大富满脸堆笑,顺手递过去一个沉甸甸的荷包。杨过根本没接荷包,拿起铁签子扎了一下麻袋。确实是好东西。杨过把账本翻开看了一眼,随后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钱大富。“钱老板,把车推回去吧。”杨过语气十分平淡。钱大富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杨兄弟,你这是开玩笑吧?告示上明明说不限量收的。”“别人的是不限量。”杨过指了指衙门大门。“师兄发了话,灌县所有人的粮食都收,但就是不收钱记粮行的,一粒都不收。”周围卖粮的商贩全停下手里的活,齐刷刷地扭头看着钱大富。阵阵窃窃私语声传了过来。“钱胖子这是得罪叶大人了。”“活该,他前几天还跟宋半城眉来眼去的。”钱大富脑门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流进脖子里拔凉拔凉的。他吓得两条腿直发软。叶统辖这是要整死他啊。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海里捞的份子钱他交得最痛快,铺面也大方地拿出来了,怎么偏偏就成了出头鸟。伙计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掌柜的,咱们这粮还卖不卖?”“卖个屁,在这看车!”钱大富破口大骂了一句,撩起袍子下摆连滚带爬地往衙门里冲。几个亲兵认识他,拿着刀背敲了他肩膀一下便放他进去了。钱大富一路跑到正房门口,脚下一绊,扑通一声重重地摔在门槛上。他根本顾不上疼,顺势就跪在了地上。“叶大人!叶统辖!您救救小人啊!”钱大富扯着公鸭嗓子凄惨地干嚎。屋里,叶无忌正拿着个火钳子拨拉炭盆里的火。听到这动静,叶无忌把火钳子一扔,掀开门帘走了出来。“嚎丧啊,家里死人了?”叶无忌抬脚踢了钱大富肥硕的大腿一下。钱大富赶紧往前爬了两步,死死抱住叶无忌的靴子。“大人,小人冤枉啊!”“小人哪做得不对,您打我骂我都行,您可千万不能断了小人的活路啊。”钱大富吓得眼泪鼻涕全出来了。“那海里捞的账本小人每天都认真核对,一文钱都不敢少您的,您怎么单单不要小人的粮食啊。”叶无忌低头看着这个痛哭流涕的胖子,嘴一咧乐了。他伸手抓住钱大富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从地上提溜了起来。“老钱,你这胆子简直比老鼠还小。”叶无忌嫌弃地拍了拍钱大富衣服上的土。“进屋说话,别在这丢人现眼。”钱大富吸溜着鼻子,弓着腰小心翼翼地跟在叶无忌身后进了屋。程英还在埋头算账,连头都没抬。叶无忌走到太师椅前坐下,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浮沫。“老钱,本大人问你,你那五车粮食值多少钱?”叶无忌慢悠悠地发问。钱大富赶紧如实回答:“回大人的话,按如今市价算,正好值五十两现银。”“行。”叶无忌满意地点点头。“你去把这五车粮食拉到宋半城的库房去,卖给他。”钱大富一听这话,两腿一软又跪下了。“大人!您这是要小人的命啊!”钱大富急得直拍大腿。“宋半城按去年底的价格收,那五十两的粮食他最多给四十两,小人连本钱都得赔进去。”“大人,小人对您可是忠心耿耿,您不能把小人往死路上逼啊!”叶无忌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这胖子脑子里装的全是大粪吗?本大人话都还没说完,你在这嚎什么。”钱大富吓得赶紧闭嘴,眼巴巴地看着叶无忌。叶无忌把茶杯放在桌上,身子微微往前倾了倾。“本大人知道你忠心,你也是海里捞的掌柜,本大人能让你吃亏?”叶无忌伸出手指点了点钱大富。“你按四十两卖给宋半城,剩下的十两窟窿,爷掏钱给你补。”钱大富震惊得张大了嘴巴,脑子一时有点转不过弯来。叶统辖自己掏钱补贴,让自己把粮食便宜卖给宋半城?这天下哪有这种白送钱的买卖?“大人……您没寻小人开心吧?”钱大富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本大人闲得蛋疼寻你开心?”叶无忌开口骂道。“程姨,给他拿十两银票。”程英无奈地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十两的银票,走到钱大富面前递了过去。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钱大富双手颤抖着接过银票,仔细看了一眼上面的印章,还真是真金白银。他此刻脑子里全是一团浆糊。“不过,本大人有个规矩。”叶无忌靠在椅背上翘起了二郎腿。“你家里的粮食不能一天全拉过去,你得一天拉一车,多一粒都不行。”钱大富把银票揣进怀里,虽然满肚子疑问,但他懂得拿钱办事的规矩。“大人放心,小人明白,一天一车,装得越惨越好。”钱大富连连点头称是。“行了,你先去吧,这事儿办得漂亮,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叶无忌挥了挥手打发他走。钱大富千恩万谢地退出了正房。刚走出县衙大门,外面的冷风一吹,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伙计赶紧迎上来问:“掌柜的,咱们这粮往哪拉?”钱大富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县衙的大门。他是真搞不懂叶统辖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把白花花的银子倒贴给自己,就为了往宋半城的库房里塞粮食?宋半城手里有了粮,那不是更难对付了吗?钱大富想破了脑袋也想不通其中的关窍。“掌柜的?”伙计见他不说话,又疑惑地叫了一声。“喊啥喊,拉上车,跟我去宋家大宅!”钱大富一咬牙。管他叶无忌到底想干嘛,反正银子已经落袋为安了,自己照办就是。:()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