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今天早上,观音井外的街面上,他被那个姓叶的年轻人逼入绝境。那小子年纪轻轻,掌力却刚猛得惊人。他引以为傲的一阳指,竟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到。
后来,一灯师兄出面了。
只轻轻一指,便点中了他的气海穴。
几十年积攒下来的功力,就这样泄了个干净。如今的他连普通庄稼汉都不如,随便来个半大孩子,都能将他打倒。
“一灯师兄啊,一灯师兄。”
本参抚摸着绢册上粗糙的字迹,声音沙哑低沉。
“你以为废了我,是在替天行道。可你没想到,这反倒帮了我一个大忙。”
他再也不用舍不得了。
如今的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废人,丹田中连一丝真气都没有,正好符合“先化其功”的要求。
本参借着通风口透下的一线微光,翻开绢册。
绢册上画满了密密麻麻的人形图,每一幅图上都标注着穴位与经脉的运行方向,旁边还写着细小的蝇头小楷。
修炼北冥神功共分两步。
第一步,重塑气海。
常人的气海循正向运转,修炼北冥神功却要反其道而行,将气海逆转,使丹田化作一处可以容纳无尽内力的深渊。
第二步,才是吸取他人的内力。
本参读得十分吃力。他伤势严重,年纪又大,眼力早已不如从前。看不了多久,双眼便酸涩流泪,只能停下来靠着石壁喘息。
练功从来没有速成之法。
绢册上写得明明白白,破而后立,重塑气海至少需要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他必须承受经脉重组的剧痛。断裂的经脉不但要重新续接,还要按照相反的方向生长。期间稍有差池,或者因剧痛昏厥,导致气息走岔,便只有死路一条。
本参迟疑了。
他放下绢册,抬头望着漆黑的洞顶。
自己年纪已经不小了,筋骨远不如年轻时强健,今天经脉又遭重创。若是扛不住重塑气海的痛苦,他便会经脉尽毁,烂死在这个连耗子都不愿光顾的黑洞里。
练,还是不练?
若是不练,他就只能被关在达摩洞中,吃一辈子残羹冷炙,终日对着冰冷的石壁念经,听着洞外的风声等死。
外面那个姓叶的小子,会继续搂着漂亮女人逍遥快活。
高泰祥那条老狗,会继续骑在段家人头上作威作福。
一灯师兄,也会继续做他受人敬仰的活菩萨。
本参咬紧牙关,腮侧的肌肉剧烈抽动了几下。
不。
他不甘心。
即便疼死在这张石床上,也好过做一辈子没用的废人。
他已经受够那些窝囊气了。
本参深吸一口气,艰难地盘腿坐起。
他浑身提不起半点力气,连抬起手臂都十分费劲,却还是依照绢册上的姿势,将双手交叠在小腹前。
他闭上眼睛,将意念沉入丹田,试着牵动气海穴。
意念才动,一阵钻心的剧痛便从气海穴中炸开,沿着经脉直冲头顶。
本参闷哼一声,整个人从石床上翻落,重重撞在青石板上。额头顿时磕破了一大片,鲜血流进眼中,眼前变得一片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