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二十五年,夏七月,杭州城酷热难耐。蝉鸣从早响到晚,吵得人心烦。陆恒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沈通送来的密报,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却顾不上擦。密报一封接一封,没一件好事。北燕在淮南打得正酣,濠州城已经被围攻了近半年,守军箭尽粮绝,李严亲自登城督战,三次差点被流矢射中。西凉铁骑再次扣边,江北荆襄一带烽火连天,朝廷急调江陵一带兵马沿南岸驻防。各地流民暴动此起彼伏,今天这个县被攻破,明天那个州失守,官府的告急文书像雪片一样飞进京城。陆恒放下密报,揉了揉眉心。沈通站在一旁,低声道:“侯爷,还有一件事。”陆恒抬起头:“说。”沈通从袖子里取出一封更厚的密报,双手呈上。“玄天教在各地的分舵开始串联了。蛛网探得,圣主陈江天在淮北秘密会晤各地舵主,据说在筹划一场大动作。具体是什么,还没查清楚,但各地分舵都在囤粮、打造兵器,动作不小。”陆恒接过密报,一页页翻看。淮北、淮南、金陵、江陵……十几个分舵,都在暗中活动。有的在乡下发展信徒,有的在城里安插眼线,有的在深山老林里秘密训练。陆恒看完,把密报放在桌上,沉默了一会儿。“让各镇加强戒备,蛛网继续盯着,别打草惊蛇。”沈通应了,又问:“侯爷,要不要先下手为强?趁着他们还没动手……”陆恒摇摇头。“还不到时候,现在动手,打不干净,先让他们动,等他们全浮出水面了,再一网打尽。”沈通点头,退了出去。同一日,城门口来了两个人。一老一少,都穿着云锦,背着包袱。年长的四十来岁,面容清瘦,目光沉静,腰间悬着一把古剑。年轻的那个二十出头,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几分英气,正是柳青鸾。两人进了城,直奔陆府。张清辞正在正房里给陆承喂饭。小家伙两周岁了,虎头虎脑的,坐在特制的高椅上,手里抓着勺子,往嘴里塞饭,一半进了嘴,一半糊在脸上、衣服上、椅子上。“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张清辞拿着帕子,一边擦一边说。陆承不听,把勺子往桌上一拍,咧嘴笑起来,露出两排小米牙。“娘,爹呢?”“爹在忙!你乖乖吃饭,吃完饭娘带你去见爹。”陆承眼珠子转了转,忽然抓起碗里的饭团,往地上一扔。张清辞脸色一沉。“陆承。”小家伙立刻缩了缩脖子,知道自己闯祸了。他抬起头,看着张清辞,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可怜巴巴的。“娘,我错了。”张清辞看着他这副模样,又好气又好笑。正要说话,门外传来脚步声。夏蝉进来,道:“夫人,师姐和师傅回来了。”张清辞一愣,随即站起来,把陆承交给奶娘。“快去迎她们进来。”柳青鸾和叶衔枝走进正房。张清辞迎上去,握住柳青鸾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瘦了,在外面没好好吃饭?”柳青鸾笑了笑,道:“师傅带着我云游,风餐露宿的,瘦点正常,但我也学到不少东西。”张清辞又看向叶衔枝,福了一福。“叶姨,一路辛苦。”叶衔枝摆摆手,笑道:“辛苦什么,倒是你,这些年操持这么大个家,不容易。”张清辞请她们坐下,让人上茶。正说着,奶娘抱着陆承出来了。小家伙换了身干净衣裳,但头发还是乱的,脸上还有饭粒没擦干净。他看见来了生人,往奶娘怀里缩了缩,又忍不住探头看。叶衔枝看见他,眼睛一亮。“这就是承儿?”张清辞点点头,从奶娘手里接过孩子,抱到叶衔枝面前。“承儿,叫姨奶。”陆承看着叶衔枝,眨了眨眼,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姨奶。”叶衔枝笑得合不拢嘴,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好孩子,好孩子。”她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塞进陆承手里,“奶奶给你的见面礼,收好。”陆承拿着玉佩,翻来覆去地看,随即举起来,冲张清辞喊:“娘,好看!”张清辞笑道:“谢谢姨奶。”陆承学舌:“谢谢姨奶。”叶衔枝笑得更开心了,转头对张清辞道:“这孩子很像你,聪敏俊俏。”“这孩子太顽皮了!”张清辞笑了笑,“动不动就要惹人生气。”叶衔枝看着陆承被奶娘抱走,收敛了笑容,正色道:“清辞,这次回来,是有件事要跟你商量。”“叶姨,你我之间,何来商量,有事需要我办的,尽可吩咐。”“这次回来后,就准备留在西湖静心庵闭关潜修,那边清净。”张清辞点点头:“叶道长放心,静心庵那边我会让人打理好。”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叶衔枝摆摆手。“不必!贫道一个人,用不了什么。只是有件事,贫道不放心。”她看着张清辞,目光沉静。“你身边,只有蝉儿一个人,她武功不错,但一个人护不住你们母子。万一出了什么事,她分身乏术。”张清辞闻言一愣:“叶姨的意思是……”叶衔枝道:“青鸾以后就留在你身边,替贫道保护你们母子。静心庵那边,还有十数名女弟子,都是从小跟着贫道习武的,身手不错。贫道把她们也派来,都听你调遣,你意下如何?”张清辞沉默了一会儿,看向柳青鸾。柳青鸾点头道:“夫人,我愿意留在您身边。”张清辞握住她的手,轻声道:“好,那就辛苦你了。”她又看向叶衔枝,郑重地福了一福。“叶姨厚爱,清辞感激不尽。”叶衔枝扶起她,笑道:“什么厚爱不厚爱的,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夏蝉和青鸾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你们好好的,我就放心了。”送叶衔枝出门时,张清辞陪她走到大门口。叶衔枝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张清辞。“清辞,我有几句话,想单独跟你说。”张清辞会意,让夏蝉退远些。叶衔枝低声道:“你府里的事,我不想不多嘴,但有一句话,必须说。”张清辞认真听着。叶衔枝道:“陆恒如今是镇抚使了,位高权重,往后还会更高。你们这后院,看似和睦,但随着他的地位水涨船高,迟早会有嫌隙,我这些年见得太多了。”说着,叶衔枝握着张清辞的手,目光里带着几分担忧。“派这些弟子来,不为别的,就是护你们母子周全,万一……我说的是万一,出了什么事,你手里有人,就不慌。”张清辞眼眶微微泛红,“叶姨放心,我心里有数,会防患于未然的。”叶衔枝点点头,拍了拍她的手。“那就好,我走了,有事就差人去静心庵找我。”张清辞福了一福:“叶姨保重。”叶衔枝转身,慢慢走远。张清辞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站了很久。当晚,陆恒从衙门回来,张清辞把柳青鸾等女弟子入府一事说了一遍。陆恒听完,点点头。“叶道长想得周到,人留下,你看着安排。”张清辞道:“那些女弟子,我打算安排在正房后面的小院里,离承儿近,有事能及时赶到。”陆恒想了想:“行,你说了算。”张清辞看着他,忽然问:“侯爷,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陆恒一愣:“什么?”张清辞道:“你这些天,眉头就没松开过。”陆恒沉默了一会儿,握住她的手。“北边不太平,玄天教也在蠢蠢欲动。太平日子,怕是过不了多久了。”张清辞靠在他肩上,轻声道:“不管外面怎么乱,家里有我,你放心。”陆恒把她搂紧,“辛苦你了!”夜深了,陆恒刚躺下,门外传来脚步声。沈七夜的声音传来:“侯爷,有急事。”陆恒翻身起来,披上外衣,走出去。沈七夜站在廊下,脸色凝重。“侯爷,北燕细作潜入了杭州。”陆恒眉头一皱。沈七夜继续道:“暗卫盯了三天,发现他们在城南一处宅子里落脚,一共五个人。白天不出门,夜里才活动。他们在打听长江防线的布防情况,还试图接触军中的人。”陆恒面色一凝:“跟谁接头了?”沈七夜摇头:“暗卫一直在盯着,他们还没和任何人接头。”陆恒想了片刻,吩咐道:“先别动。”沈七夜一愣:“侯爷,不动?”陆恒点点头。“放长线,钓大鱼。这几个人是探路的,后面肯定还有人。让他们先蹦跶几天,看看他们和谁接头。”沈七夜明白了,应了一声,退了下去。陆恒站在廊下,望着北方。今夜空中没有星星,黑洞洞一片。他站了很久,轻轻说了一句,“想过点安生日子,怎就那么难。”:()霸总娘子和她的咸鱼赘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