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阳光,炙烤着姑苏市的每一寸土地。一处建筑工地上,热浪翻滚,空气中弥漫着只有建筑地才有的独特气味。六十多岁的塔吊司机老王,正蹲在工棚的阴影里,举着一部屏幕已经裂成蜘蛛网的旧手机,憨厚地笑着。“小刘啊,你小子可悠着点,天儿这么热,别中暑了。”“饭我给你放篮子里了,还有你昨天念叨的‘利群’,叔也给你捎了一条,等会儿给你吊上去。”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谢了王叔!还是您疼我!”“这帮坐办公室的就知道催催催,哪管我们死活!”“听说隔壁医院那帮穿白大褂的,一个月的工资加回扣,就顶咱们爷俩干一年,真他娘的不公平!”老王嘿嘿一笑,吐掉烟头:“行了,少抱怨两句,人家是文化人,咱们是卖力气的,能比吗?”“赶紧的,准备接饭!”挂了电话,他麻利地将饭盒、香烟捆好,挂上吊钩,冲着近百米高的驾驶室扯着嗓子喊:“好——嘞——!”塔吊驾驶室里,一个皮肤同样黝黑的年轻人,正是小刘。他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看到饭来了,心里一急,操作着吊臂就将午饭飞速拉了上去。或许是饿昏了头,也或许是常年重复操作产生的麻痹大意,他在将吊臂归位时,一个疏忽,没有将一个关键的锁止卡扣完全扣死。小刘狼吞虎咽地解决了午饭,点上一根烟,赛神仙般地享受着。为了下午方便赶工,他顺手将几捆预备好的钢结构建材提前吊装到了塔吊长臂的末端。做完这一切,他便靠在座椅上,准备午睡。迷糊间,他的胳膊肘不经意地撞在了一个布满灰尘的紧急制动按钮上。按钮被陈年的油污卡住,没有立刻弹起,只是向下凹陷了一毫米。与此同时,几十米外的姑苏市立医院。住院部的病房内,宁静得让人昏昏欲睡。负责贴身看护王为富的年轻警察小周,正靠在椅子上,与睡意进行着一场艰苦卓绝的拉锯战。窗外,昨天那些诡异的麻雀早已跑得一干二净。王为富在床上沉沉睡着,呼吸平稳。医生告诉他,再过两天时间,他就能出院了。到时候,他的儿子也会从老家接过来和他见面。虽然他肯定会坐牢,但起码世上还有好人在,人生,总算还有一丝希望。不是吗?“吱——吱——”高空中,无人察觉的高点,细微的金属摩擦声悄然作响。那几捆总重超过三吨的钢结构建材,因为锁止卡扣的松动和紧急制动的轻微失效,正在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不紧不慢地向外滑动。一厘米,两厘米……不远处一栋居民楼的院子里,钱大爷靠在藤椅里,手里捏着一把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听着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评弹小调,眼皮子已经开始打架。这退休日子,惬意。就在他快要会周公的时候,对面工地那高耸入云的塔吊上,似乎有道光晃了一下他的老眼。他“啧”了一声,换了个姿势,没当回事。可没过几秒,又是一道刺眼的反光。“嗯?”钱大爷嘟囔了一句,眯缝着眼朝那边望去。看了半天,除了蓝天白云和那铁疙瘩,啥也看不清。“哦哟,年纪大了,眼睛不中用哉。”他自嘲地笑了笑,从脖子上摸索着取下老花镜戴上,想看个究竟。这一看,他手里的蒲扇“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只见那近百米高的塔吊长臂末端,几捆比水桶还粗的钢材,正在以一点一点地往外挪。钱大爷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老眼昏花。可再看时,那几捆钢材挪得更出来了一些!“阿唷喂!”钱大爷吓得一个激灵,整个人从藤椅上弹了起来,动作比年轻时在厂里抢先进还利索。他冲进屋里,嗓子都变了调。“老太婆!老太婆侬快出来呀!”厨房里传来老伴不耐烦的声音:“叫啥啦叫!叫魂啊!我耳朵蛮好个!”“侬个老东西发什么神经……”老太太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阳台外的景象惊得倒吸一口凉气。也就在这时,塔吊上的钢材,终于走完了它在空中的最后一程。“吱嘎——”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响彻云霄。弹指间。“轰——!!!”一声巨响,骤然炸开!那批建材终于遭不住牛顿定律的压迫,从起重架上滑落。医院顶楼的楼顶,如同被六脉神剑击中,瞬间被凿开一个恐怖的大洞!碎石、钢筋、烟尘,混合着死亡的气息,暴雨般倾泻而下!病房内。正在打盹的小周,被这声巨响直接从椅子上震到了地上。他咻地抬眸,瞳孔骤然收缩!视线里,头顶的天花板,正在以王为富所在病床为中心,绽放开一朵由无数裂纹组成的死亡之花!,!那几捆致命的钢材,正笔直地朝着王为富的病床砸来!“我操!”来不及思考恐惧。刻在骨血里的职责压倒了一切!小周用肩膀抵住王为富那张沉重的病床,青筋暴起,用尽全身的力气向前猛推!“给——我——过——去——!”病床带着刺耳的摩擦声,滑出去了不到两米。而就在他刚刚站立的位置,巨大的钢材裹挟着万钧之势,轰然坠地!“咚!!!”整个楼层都为之剧烈一颤!坚硬的水磨石地面,被砸出一个大坑!小周被狂暴的气浪整个掀飞,后背重重撞在墙上,又摔倒在地。他感觉五脏六腑都错了位,金星直冒。下意识地低头看去,只见那致命的钢材边缘,闪烁着森冷的金属光泽,正悬停在他的腰腹上方。距离他的身体,不足三公分。再偏一点,他就会被当场截成两段。迟来的恐惧,瞬间将他淹没。警服湿透。接着,不知怎的,小周的眼皮越来越重,最终,在刺耳的警报声中,彻底失去意识。……市刑侦支队,办公室内。肖冰端着水杯,心不在焉。脑子里,反反复复回响着张陵昨天那句神神叨叨的“预言”。“嗤啦——”她转身时,手肘不小心撞到桌角一个翘起的金属包边,在她的手指上划开一道细长的口子,鲜血一下子涌出。“嘶……”她倒吸一口凉气。“肖队,没事吧?”刚好路过的李光伟见状,急忙从抽屉里翻出创可贴,三步并作两步地跑来。“没事。”肖冰摆了摆手,任由李光伟笨手笨脚地给自己贴上创可贴,但心中那股莫名的不祥预感,却愈发强烈。就在这时,她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肖队!医院!医院出事了!像是遭到了袭击!你快来啊!”肖冰的脸色,“唰”地变白。:()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