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白婕有些紧张,用手肘碰了碰张陵,低声说:“没事,随便说两句就行,教授就是想让你参与一下。”张陵清了清嗓子,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教授,各位同学,我认为,除了以上三点,可能还存在第四种成因。”“哦?”老教授也来了兴趣,“说来听听。”“我称之为‘信息茧房下的逻辑自洽’。”“当一个人长期只接收单一来源、且高度同质化的信息时,他的认知会逐渐固化,形成一个封闭的逻辑循环。”“在这个循环里,一切都是合理的,一切都是可以解释的。”“任何与这个逻辑相悖的外部信息,都会被他视为谬误或者攻击。”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比如,一个沉迷于阴谋论的人,他会不断在网上寻找支持自己观点的证据,而忽略所有反驳的证据。”“久而久之,在他的世界里,阴谋就是唯一的真相。”“这个时候,你跟他说要相信科学,他会觉得你被洗脑了。”“这种状态,我认为也是一种偏执。”“他不需要遗传,也不需要童年创伤,更不需要大脑病变。”“他只需要一部能上网的手机,就能在信息的海洋里,为自己构建一个坚不可摧的偏执壁垒。”张陵说完,坐了下来。整个教室,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他这番言论镇住了。太新颖了!太深刻了!老教授站在讲台上,愣了足足有半分钟,才激动地拍了拍手。“好!说得太好了!”他看着张陵,满眼都是欣赏,“信息茧房下的逻辑自洽!”“这个提法非常精彩!”“同学,你叫张陵是吧?有时间我们好好聊聊!”全班同学都向张陵投去了敬佩的目光。这哪里是新生,这简直就是降维打击!柳白婕坐在旁边,看着身边这个平静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的少年,心里又是骄傲,又是感慨。这家伙,到底还藏着多少惊喜?张陵对此,只是微微一笑应付众人。对信息茧房的研究,这个世界远不如前世。他不过是兴起,给众人科普一番罢了。……刑侦支队,技术侦察科。巨大的电子屏幕墙上,被分割成数十个细小的监控画面,其中最中心的一块,正实时播放着东吴大学阶梯教室的场景。肖冰已经在这里坐了一个小时。屏幕里的少年戴着口罩和帽子,像个最普通的学生,悄无声息地溜进教室,坐在了最不起眼的角落。他似乎真的只是想来听一堂课。听课?不!他一定有别的目的。这么一个高心智的家伙,每一个看似无意的举动背后,都必然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算计。这是肖冰通过数次交锋,对张陵得出的血的教训。所以她要看,要盯紧,要从他最细微的表情和动作里,挖出他那该死的秘密。当讲台上的老教授点名张陵时,肖冰身体下意识前倾,双眼眯起。来了。狐狸尾巴要露出来了。肖冰拿起笔,准备记录他接下来说的每一个字,甚至是停顿。“教授,各位同学,我认为,除了以上三点,可能还存在第四种成因。”张陵的声音通过高保真收音设备传来,清晰、平静,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肖冰的笔尖在笔记本上点了点。“我称之为‘信息茧房下的逻辑自洽’。”信息茧房?肖冰的眉头蹙起,这个词她可没听说过。“当一个人……被他视为谬误或者攻击。”肖冰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她发现自己竟然不由自主地,被他的论述吸引了进去。他说得很有条理,逻辑清晰得可怕,完全不像是一个十八岁的大学新生,更像是一个浸淫此道多年的资深学者。当最后一句落下。整个阶梯教室,鸦雀无声。整个技术侦察科的监控室里,也只剩下设备运行的微弱电流声。肖冰怔怔地看着屏幕。屏幕里,老教授激动地拍手,满眼欣赏。屏幕里,全班同学投去敬佩甚至崇拜的目光。屏幕里,那个少年平静地坐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深藏功与名。“啪!”肖冰手中的战术笔,被她无意识地捏得裂开一道细缝,摔在桌上。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这个理论……太新颖了,也太深刻了。它完美地解释了许多她在办案中遇到的,那些逻辑极端、无法沟通的偏执型罪犯的心理成因。这套理论,甚至可以作为一篇高质量的学术论文,发表在核心期刊上。可提出它的人,是张陵。一个她眼中的头号嫌疑人。一个玩弄人心、视法律为无物的危险分子。这种巨大的认知撕裂感,让肖冰的胸口一阵烦闷,像是被一块巨石堵住。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为什么懂这么多?既是网文作家,又会驾驶飞行,现在又成了心理学天才?他到底有多少张面孔?哪一张,才是真的他?“信息茧房下的逻辑自洽……”肖冰低声咀嚼着这几个字,眼神变得无比复杂。她忽然有一种毛骨悚然的猜想。他提出这个理论,真的是在回答教授的问题吗?还是……他在通过这堂公开课,通过警方的监控,向她,向所有人,传递一个信息?一个关于“祂”的,关于“死神游戏”的,最底层的逻辑?或者,他只是在单纯地……炫技?向她炫耀他那该死的、令人嫉妒的智商,嘲笑警方的无能和浅薄?肖冰起身,烦躁地在监控室里来回踱步。她感觉自己又一次被张陵牵着鼻子走了。她想抓住他,却连他的影子都摸不到。这种无力感,让她几乎要发疯。……刑侦支队,办公大厅。李光伟端着枸杞胖大海,小心翼翼地凑到老刑警耿义身边。“师父,你说……肖队这几天是不是有点不对劲啊?”耿义正擦拭着自己的配枪,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怎么不对劲了?”“就是……太关注那个张陵了。”李光伟压低了声音,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我刚才去技侦科送文件,乖乖,那气压低的,我差点以为自己去闯关东了。”“肖队就坐在那,死死盯着屏幕里张陵那小子,眼神……啧啧,跟要吃人似的。”耿义擦枪的动作慢了下来,嘴角泛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我知道你小子想说什么。”“咱们肖队对哪个嫌疑人这么上心过?”耿义放下枪,拿起茶杯抿了一口,“以前那些穷凶极恶的罪犯,在她眼里就是一行行案卷,一具具尸体,一个需要攻克的目标。”“她冷静、理智,像一台精密的破案机器。”“可你看她对张陵。”“从审讯室里被反制,到咖啡馆被激怒,再到今天,人小子在大学里上个课,她都要亲自盯两个小时。”“这叫什么?”耿义循循善诱。李光伟挠了挠头,试探着说:“这叫……重点关注?”“屁!”耿义笑骂了一句,“这叫棋逢对手,这叫针尖对麦芒!”“你想想,小冰她,省散打冠军,警队霸王花,刑侦卷王,什么时候在男人手上吃过亏?”“偏偏在张陵那小子手里,连着栽了两次跟头。”“她想把那小子按在地上摩擦,结果反被人家秀了一脸。”“她不服,她气啊!那小子越是云淡风轻,她就越是抓心挠肝。”李光伟听得眼睛都直了,感觉自己好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师父,话虽这么说……可我怎么总感觉……他们俩有点像电视剧里演的那个……欢喜冤家?”“噗——”耿义一口茶差点喷出来,瞪着李光伟:“你小子,胆子不小啊,这话也敢说?当心被肖冰听见。”李光伟缩了缩脖子,嘿嘿一笑。“我这不是……感觉嘛。”就在这时,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肖冰面若冰霜地从他们身边走过,带起一阵冷风。耿义和李光伟瞬间噤声,眼观鼻鼻观心,装作认真工作的模样。肖冰的脚步顿了一下,冷冷的目光扫过两人。“很闲?”“不闲不闲!忙着呢!”两人异口同声,头摇得像拨浪鼓。肖冰冷哼一声,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李光伟长出了一口气,拍着胸口:“吓死我了,这眼神真能杀人。”耿义看着肖冰办公室紧闭的门,摇了摇头。办公室里。肖冰将自己摔进椅子里,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她打开电脑,调出张陵的档案,那张清秀而平静的证件照,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她。“信息茧房……”她喃喃自语,眼神在愤怒、困惑、挫败和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欣赏之间,不断变换。“张陵……”“你到底是在描述一种病态,还是在描述……你自己?”“又或者,你是在告诉我,我们所有人都活在‘祂’制造的……信息茧房里?”:()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