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大道!
子贡的声音回荡在杏坛之内,每一个字都重重敲击在所有人的心口。
疯了。
子路、颜回、冉求……所有弟子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子贡。
他们眼中,一向最是通达时务、最懂礼数的师兄,此刻却做出了最惊世骇俗的举动。
劝老师去当别人的学生?
这是何等的大逆不道!
杏坛之上,静得能听见风吹竹叶的声音。
孔子枯坐于蒲团上,原本温和的面容一寸寸冷下来。
他看着伏地不起的得意门生,眼中的失望几乎要溢出来。
他这一生,讲礼讲了几十年,最厌恶的便是子不语怪力乱神这六个字。
今日,自己最得意的弟子,竟当着满堂弟子的面,跪求他放下圣人的架子,去楚国拜一个所谓的“太一神君”为师。
“赐,你在外三月,见奇器,闻异说,心神受夺,情有可原。”
子贡抬头,急忙道:
“老师,弟子并非被奇器所惑。”
孔子抬手止住他。
“先听我讲。”
子贡嘴唇动动,重新伏下。
孔子看向众弟子,脸上怒意已收,眉眼沉静,却比发怒更重。
“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可畏,不等于从鬼神。敬鬼神而远之,此言你们背过多少遍?”
子路立刻接口:“弟子记得。”
孔子继续道:“楚人近来所行,有教无类,贫贱可入学,工匠可授业。”
“此道,未必全错。”
“丘昔日收徒,亦不问出身。”
“束修以上,吾未尝无诲焉。”
子贡眼底微动。
孔子语气转硬。
“可若借鬼神之名,使天下士人弃国弃亲,离君离父,此便不可。”
“吴王弃位,晏婴滞楚,列国使者不归。赐,你告诉我,这叫求学,还是乱礼?”
子贡喉结滚动。
“老师,学宫不强留人。”
“晏相每日清晨推车,是他自愿。”
“弟子亲眼见他与庶人同食,同坐,同问,神情……神情比在齐国朝堂上还轻松。”
子路拍案而起。
“端木赐!你还敢替楚人说话!”
子贡扭头看他,眼神不退。
“子路师兄,我讲的是事实。”
“事实?”子路大步上前,草鞋踩得木地板发闷,“你刚才劝老师入楚为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