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股能量从哪来的?张陵盯着铜镜,没有轻举妄动。灰白纹路仍在缓慢延伸。它越过锁骨,贴着胸骨向下游走。所过之处,血肉磁场随之改变,精神力却没有感知到外敌侵入的迹象。不是赤红之王。也不是禁忌异常物。更不是小终反哺过来的死力。张陵抬手按住左肩,五指稍用力,皮肤当即凹陷。乳白纹路却没有跟着血肉变形,仍保持着原有结构。张陵面无表情地走到实验台前,从金属匣中取出一把匕首。刃口贴住左肩。向下一划。皮肉翻开,血液尚未涌出,便被精神力封锁在附近血管中。张陵反手挑开肌肉,露出肩部骨骼。灰白纹路仍在。部分纹路穿过肌肉,缠绕骨骼,剩余部分则延伸向精神本源与肉身相互连接的锚点。血肉只是载体。即便把整条手臂切下来,也剥离不了这东西。张陵眼底的冷意逐渐被疑惑取代。“什么时候进来的?”他每天都会检查肉身。闭关结束时,精神本源、肉身磁场、细胞结构,全都处于正常状态。眼前纹路却躲过了每次检测,直到浓度积累到肉眼可见的程度,才暴露出来。张陵用精神力封闭左肩区域,随后调动细胞修复。翻开的皮肉快速愈合,几息便恢复原状。他又从实验台下方拖出一座磁场容器。这是他研究死力时打造的设备。容器整体由月球稀有金属铸成,内部分为七层,每层都能生成方向相反的磁场。中心区域处于近似真空状态,可以隔绝温度、空气、生机与精神波动的干扰。张陵把左手按在容器入口。精神力进入肩部,将视野不断放大。血管、肌肉纤维、细胞膜、蛋白质链依次展开。当观察尺度缩小到细胞以下时,那些乳白纹路终于呈现出真实形态。无数细小能量单元首尾衔接,彼此通过极弱的精神频率保持共振。每个单元内部,都包裹着破碎的信息。张陵没有直接读取。他先用死力固定附近结构,再以精神刃切断其中一小段。乳白纹路剧烈震颤。肩头其余纹路同时收缩,似乎想要重新连接被切下来的部分。张陵立刻封闭精神锚点,将那段能量送入磁场容器。七层磁场依次启动。容器中央,拇指长的灰白纹路悬在真空中。最初十息,它仍维持完整形态。第十一息,纹路表面荡开一圈微弱脉冲。脉冲触及磁场边界后发生偏转,频率由高转低,最终化作极少量热量,被容器内壁吸收。紧接着,第二轮脉冲出现。这次持续时间更短,能量损失却达到先前的三倍。灰白纹路开始分裂。每次分裂,都会释放不同频率的电磁波。部分波段接近人体大脑活动时产生的精神震荡,另一些波段则完全超出正常生命磁场范围。张陵记录下每轮变化。十三息,完整度九成七。二十息,完整度八成一。三十四息,完整度五成。六十九息,只剩原本的两成。它正在衰变。而且是脱离宿主后无法逆转的放射性衰变。张陵将容器推远。衰变速度随距离增加而提升。他重新靠近,速度又开始下降。“竟是……以我为锚?”张陵目中多出几分凝重。这东西并非单纯寄生在他体内。他本身就是维持其结构稳定的核心。为了排除肉身磁场影响,他分出影分身,将容器带往纪山外。距离超过五十里后,灰白纹路的衰变速度提升近十倍。影分身返回,残余能量又渐稳定。结果已经很明显。纹路与张陵的肉身关系不深,却与他的精神本源存在紧密联系。张陵调出小终的修行记录。死力反哺,正常。精神连接,正常。根权限,正常。要说,最近几个月唯一出现过的异常事件,便是洛邑破庙中那群昊天信众。张陵眉头微动。难不成是那次伪装昊天显灵,给自己招来了什么东西?不应该……那才几个人?不是下结论的时候……容器中的灰白纹路只剩最后少许,必须尽快完成频段解码。张陵抬手覆盖容器,将放射性衰变产生的每轮脉冲纳入意识。精神本源高速运转,把数万个频率拆开,再按照波段来源先后重新排列。下一瞬,海量的声音信息,如潮水般涌进了他的脑海。“愿神君保佑今年桑麻丰收……”“孩儿高热不退,求神君救命……”“太一在上,弟子此次算学考核,万不能再落榜了……”“愿夫君平安归来……”“求神君赐我永生……”“求神君让那个贱人去死……”,!“太一神君无所不能……”“诛伪神!”“复昊天!”“将太一信徒赶尽杀绝!”“……”成千上万重祷告混在一起。爱戴。敬畏。贪婪。仇恨。依赖。诅咒。……无数破碎情绪都挤在一段纹路中。张陵盯着真空磁瓶,脸上第一次露出明显错愕。“这难道是信仰之力?”轮回多世,他见过无数宗教,也研究过群体意识。人类共同相信某种概念时,群体认知确实会在精神层面形成共振。可那种共振通常极其微弱。千万人同时祈祷,也很难让现实世界发生任何变化。眼前却不同。这些念头不仅聚合成实体,还跨越遥远距离,直接依附在他的精神本源上。张陵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建立学宫,扮演太一,是为了汇聚人才,推动文明。至于香火,他压根没放在心上。结果四年下来,天下亿万人天天念叨太一,竟真的把念头送到了他身上。“可是……为什么前几世没有出现这种情况?”希尔帝国时期,他可是也被人尊奉为教主。难道是因为那时候精神力不够强大,导致信仰之力无法汇聚在他的身旁?一时间,张陵脑海里涌出数十个问题。为了确认这些猜测,他披上青衣,离开了地宫。章华宫内殿。伯嬴正在灯下批阅各地分院送来的文书。听见脚步,她抬头看去,眼中顿时多出喜色。“神君今日怎有空过来?”张陵没有回答,目光落在伯嬴身上。乳白纹路立刻升温。一道极其清楚的精神联系,从伯嬴眉心延伸而来,与他肩部纹路连接。张陵甚至能够感知到其中最强烈的几个念头。敬畏。爱恋。依赖。还有担忧。伯嬴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放下竹简,抬手整理鬓发。“可是妾今日装束不妥?”“没事。”张陵走近几步。双方距离缩短后,乳白纹路更加活跃,连接强度提升近五成。伯嬴也察觉到了异常。她抬手按住胸口,呼吸渐变急。张陵伸手按住她的眉心,截断双方连接。伯嬴身体微颤,那种特殊感知随之消失。“把芈晏叫来。”不多时,芈晏快步走进内殿。她刚从法厅回来,身上还穿着黑色制服,腰间挂着学宫指环。“拜见神君。”她膝盖尚未触地,张陵肩头的乳白纹路便全数亮起。信仰连接的强度,甚至超过伯嬴两倍有余。芈晏这边,张陵倒能理解。她当年在楚国灭国边缘,一路死里逃生,对他这份太一之名的信奉,早就刻进了骨子里,近乎是活命的信念支撑。可让张陵万万没想到的是,当他把感知继续往外延伸,追踪那些同样活跃的信仰联系时,他竟然摸到了洛邑方向。七名昊天信徒。他们身上那份对昊天的狂热,不知何时,竟也悄悄混进了这团念力之中。张陵盯着这个结果,眉头拧得死紧。可细细一想,倒也不难理解。重新分析破庙中发生过的所有细节,终于找到原因。他借用小终的力量伪装昊天显灵。死力的根源依旧来自他的精神子体。信众膜拜的是昊天,可他们跪拜时,真正回应他们的存在却是张陵。从那一刻起,双方已经建立连接。“连恨我都能算信仰?”“双份信仰?”张陵坐在地宫石台上,神情有些古怪。不过仔细想,也说得过去。信仰的核心从来不是喜爱。而是确信。只要一个人无比确信某个存在真实不虚,愿意将全部情绪、人生与希望寄托在对方身上,连接便会形成。爱可以。恨也可以。芈晏当年身陷绝境,把所有生机全都寄托在太一神君身上,所以信仰最为真挚。昊天信众被逼入地下,眼看传承断绝,张陵又在此时给了他们回应。他们坚信昊天苏醒,精神支点完全压向那尊神明。绝境之下,信仰最容易走向极端。摸清了来源,张陵转身返回地宫。接下来的几周,他完全扑在了对信仰念力的研究上。:()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