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稣迎着众人的目光,踱步走到大殿中央,向张陵微微躬身。“帝君。”张陵点头。“迷失域既然是唯心之地,那它便遵循唯心的规则。”“若只想着毁灭它,便是在与一整个迷失域对抗。”“杀掉一个赤红之王,或许还会诞生第二个,第三个。”“但若是由我们的人去夺舍它,占据它的规则本源。”“那我们,便能反向掌控迷失域的一部分权柄。”这番话,让在场不少圣者陷入了沉思。夺舍一个高维灾厄?这想法简直疯狂到了极点!但仔细一想,在唯心的世界里,这似乎又不是完全不可能。张陵盯着他,脑子里第一反应还是这个夺舍之法本身。红王若真是规则孕育的产物,那这具躯壳的容器属性,值得琢磨。可下一瞬,另一道更刺眼的东西攫住了他的注意。耶稣周身,隐约缠绕着他极为熟悉的信仰之力。那频段,他闭着眼都能辨认。是太一神教的信众念力。不过,耶稣体内还有一股他曾亲手催生、却又故意放任四百年的信仰之力。昊天教。张陵的嘴角慢慢弯起,眼底却翻涌起说不清的兴味。我不在的这百年,昊天教大祝,竟成了圣者?人才!这一世真是人才辈出!!“荒唐!”最先开口的是墨翟。这位墨家圣者抬手调出赤红之王的模拟模型,数十万条数据飞快跳动。“赤红之王是高维灾厄,精神污染源头之一!”“普通人接触它的投影,都会出现人格崩坏。”“即便圣者进入地核,也只能隔着数十层封印观测。”“你要夺舍它?”“拿什么夺?”“拿你的灵魂去填它的牙缝?”下方不少人都点头。这不是质疑耶稣的勇气。这是在质疑他是不是修炼修坏了脑子。赤红之王存在不知多少岁月。耶稣一个后起圣者,开口便要夺舍红王。这何止大胆。这简直是在阎王爷门口蹦迪,还嫌自己跳得不够高。韩非子:“耶稣,你可知,若以你计划行事,一旦情势失控,会有什么后果?”“知道。”“若失败,赤红之王将得到一具完整的人类圣者意识。”“它会更理解人类,也会更擅长摧毁人类。”韩非子盯着他。“既然知道,你还敢提?”耶稣平静回答:“因为总要有人站出来。”“帝君的贡献与重要性,毋庸置疑。”“诸位也在各自的位置上付出了许多。”“可若每一个人都只等帝君解决一切,那我们今日坐在这里,又有什么意义?”这句话,戳得不少人面色发烫。尤其是那些刚刚还在讨论,让张陵亲自成为亚空间锚点的人。面对从四周压过来的圣者眸子,耶稣站在原地,淡然自若。“我既然敢提,自然有抵御污染的办法。”“而我,已经找到了融合的办法。”耶稣仰起头,直视帝座之上。“我愿自荐,夺舍赤红之王。”众圣:!!!满殿哗然,无人出言取笑。渐成一片低语。舍弃肉身不难。在场多数圣者都能更换躯壳。可彻底舍弃人格,却等于亲手杀死自己。就算夺舍成功,日后从赤红之王躯壳里醒来的存在,还能不能称为耶稣,没人能回答。上层座位中,几名西方人已经起身。有人神色狂热。有人面露不忍。更多人则将目光投向张陵。帝座之上,张陵单手支着下颌,从头到尾未曾参与争论。太淡定了。耶稣提出的并非寻常方案。这是要把手伸进地核,碰那头差点毁灭人类文明的怪物。可帝君眼里既无怒意,也无警惕。伯嬴坐在帝座下首。她服侍张陵数百年,太熟悉这副模样了。越是遇见有趣的东西,他越不急着开口。此刻的张陵,怕是已经把耶稣从里到外翻了一遍。事实也的确如此。两条信仰通道仍连着耶稣。一条属于太一神教。另一条,来自昊天教。耶稣藏得很深。他以两种信仰互相遮掩,寻常精神探测落上去,只会得到混乱且无用的回响。可这两条通道的源头,全在张陵手里。拿自己搭建的网来防自己?多少有点幽默。张陵顺着通道按入耶稣的精神海。层层记忆封锁刚露头,便被碾开。……三十日前。赭红色的岩浆河横贯眼前,高温几乎能瞬间蒸干凡人的血肉。耶稣手中捧着一件通体漆黑的古物,形状不规则,像是某种被硬生生截断的镜子。表面刻满了张陵从未见过的纹路。耶稣凭借此物,竟硬生生撬开了一道缝隙,穿透了张陵此前布下的精神屏障。,!很显然,能只凭40刻度的精神力撬动他用54刻度精神力布置的封印屏障,他手中的东西定然是某种禁忌灾物。耶稣很快看见了地核深处的赤红之王。在层层红云深处,他看到一副面孔。一副与张陵一模一样的面孔。张陵见怪不怪。前几世和赤红之王死磕的时候,他就发现了。这头怪物似乎有某种恶劣的模仿癖,或者说,它在利用高维投射,读取观测者潜意识里最熟悉的面孔。他研究了一段时间,无果,也懒得再深究。真正让他觉得有趣的,是耶稣看到这张脸后的反应。耶稣跪下,许久没有说话,血水顺着他的眼角滑落。他却露出了近乎狂热的笑。“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太一!”“终焉!”“昊天!”“本是一体三面。”“圣父,圣子,圣灵。”“太一是掌控秩序的暴君。”“终焉是执行死亡的利刃。”“唯有昊天,才是被囚禁的仁慈本源。”张陵:“……”张陵坐在帝座上,强压着嘴角的抽动。耶稣认定自己懂了。他理解了自己的使命。他,耶稣,就是昊天在人间的长子。他来到这个世上,创立西方教区,忍辱负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劈开地核,释放昊天。这脑补能力……这迪化程度……张陵收敛心神,目光越过那些荒诞的记忆,直接扎进耶稣的能量中枢。这才是他真正关心的东西。精神探针切入。耶稣体内的能量结构,清晰地呈现在张陵眼前。三股截然不同的力量,正在他的精神海里运转。最外层,是神庭体系的死力。冰冷,死寂。中间层,是昊天教的信仰念力。狂热,浑浊。而在最核心的位置。有一丝极其微弱,却暴躁到了极点的赤红之力。那是一丝属于赤红之王的高维污染。正常情况下,这三种力量撞在一起,耶稣当场就会炸成一团碎肉,连灵魂都会被污染成怪物。但他却用信仰念力作为缓冲带,把精神力和赤红之力隔离开来。精神力负责抗衡赤红之力的暴动。赤红之力负责提纯信仰念力。信仰念力又反过来滋养精神力。一个完美的能量嵌套!真不可小觑人类智慧。耶稣居然自己摸出了一条路。一条能让人在吸纳红王之力的同时,不被那股力量吞掉神智的路!张陵眸中浮出几分真正的兴趣。如果这条路能复现,能推广……赤红之王的问题,或许真的能换个思路解决。神殿上方,恒星投影投下的光落在耶稣身上。这位西方教区的大贤者站得笔直,白袍垂至脚踝,双手交叠在胸前,神情平静得近乎虔诚。可在场的人都能看出。他是在请命。拿自己的命。去赌人类的未来!墨翟问道:“你这条路,成功率有多少?”耶稣沉默片刻。“不足一成。”墨翟盯着他,半晌没接话。伍子胥问:“耶稣,你可想清楚了?”耶稣抬头。“伍子,如今人类走到这一步,总该有人去看看,赤红之王到底能不能被人驯服。”韩非子冷着脸,手指敲击桌面。“律法不允许这种不可控的豪赌。夺舍一旦失败,联邦将面对一个拥有圣者智慧、熟悉我们所有防御体系的高维灾厄。风险收益比完全失衡。”“怯懦。”耶稣站在大殿中央,连头都没回。“四百年来,联邦习惯了在帝君的羽翼下安稳度日。你们算计得太精,连直面灾厄的血性都快磨平了。”这话捅了马蜂窝。兵家几位将领当即拍案而起。张陵坐在帝座上,指节轻敲扶手。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不少人已经在心里替耶稣叹气。众人皆以为帝君会出言训斥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后辈。毕竟,赤红之王是连帝君都要闭关百年去寻找破绽的存在。“想法不错。”“我准了。”:()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