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开始散去,惊恐地逃离这片突然变得神圣而恐怖的土地。
但伊森没有动。他站在那里,看著那个十字架,看著上面已经不再有生命气息的身体。
雨开始下起来,先是细雨,然后变成倾盆大雨。雨水冲刷著十字架上的血跡,冲刷著大地上的污秽。
一个罗马士兵走向耶穌的十字架,举起矛,刺向他的肋旁。血和水流出来这是確认死亡的仪式。
约下午三点,亚利马太的约瑟一个富有的议员,耶穌的秘密门徒前来求见彼拉多,请求领走耶穌的身体。彼拉多同意了。
伊森看著他们將耶穌从十字架上放下来。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害怕弄痛已经不会感到痛苦的身体。马利亚扑上去,抱住儿子的遗体,无声地哭泣。
他们小心地取下那顶荆棘王冠动作轻柔,仿佛那是真正的王冠。然后他们將耶穌用细麻布裹好,抬往附近的一个园子,那里有一个新坟墓,是约瑟为自己准备的。
伊森远远跟著。雨还在下,將他的长袍彻底浸湿,但他浑然不觉。
坟墓前,妇女们准备了香料和香膏,准备按照犹太习俗膏抹身体。但时间不够了太阳快要落山,安息日即將开始,任何工作都必须停止。
他们只能匆忙地將身体安放在坟墓里,用一块大石头堵住洞口,然后离开,准备安息日后再来。
所有人都离开了。
除了伊森。
他等到夜幕完全降临,等到雨渐渐停歇,等到月光从云缝中漏出来。然后他走向坟墓。
石头很大,一个人根本推不动。但伊森还是尝试了——他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觉得应该这么做。
就在他的双手触碰到石头的瞬间,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石头开始发光不是反射月光,而是从內部发出柔和的白光。然后,它自己缓缓滚开了,露出黑洞洞的墓穴入口。
伊森犹豫了一下,走了进去。
墓穴里很黑,但他似乎能看见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某种內在的感知。他看到石台上平铺的细麻布,裹尸布散开著,里面是空的。
耶穌不在那里。
但在裹尸布的中间,放著一件东西:一块乾净的白色亚麻布,上面用炭笔写著一行字:
“给我的兄弟伊森:王冠不是终结,而是开始。平安与你同在,直到我们再见面。”
字跡工整,不像是匆忙写就的。伊森拿起那块布,想起耶穌在晚餐时给他的布袋那个他承诺等耶穌离开后再打开的礼物。
他的手颤抖著,从怀中取出那个小布袋。借著从墓穴入口透进的月光,他小心地解开繫绳。
里面的东西比他想像的要少:一些乾枯的橄欖叶,来自那棵他们经常见面的老橄欖树;还有一块小小的木片,上面刻著两个字母:iΣ——耶穌的希腊文缩写。
但最下面,还有一样东西。
伊森的手指触碰到它时,呼吸停滯了。
荆棘。
是那顶王冠。不是完整的王冠,上面的刺已经被小心地修剪过,不再那么尖锐,但仍然能感受到它们的坚硬。
上面还残留著暗红色的痕跡——耶穌的血。
伊森將它捧在掌心。它出奇地轻,却又无比沉重。
这就是耶穌给他的礼物。不是在胜利时刻赐予的黄金冠冕,而是在最深的苦难中戴过的荆棘王冠。一段来自十字架的纪念,一个来自受难者的遗赠。
眼泪无声地滑落。伊森跪在空墓穴中,捧著那段荆棘,终於理解了耶穌所说的礼物是什么—不是一个物件,而是一个象徵:真正的王权是服务,真正的力量是牺牲,真正的胜利是爱到底。
他將那段荆棘重新包好,和橄欖叶、刻字木片以及写著字的亚麻布放在一起。然后他走出墓穴,发现石头又自己滚回了原处。
月光下,各各他山上的三个十字架已经被拆除,只剩下三个黑洞洞的坑。但空气中似乎还迴荡著那句话:“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