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中国人今生美国人,他太熟悉这些菜了,在美国被发明出来的中餐,在中国本土根本见不到。尤其是那道左宗棠鸡,酸甜口,炸过的鸡肉裹著浓稠的橙红色酱汁,据说是一个叫彭长贵的厨师在五十年代发明的,后来成了美式中餐的標誌。
他想起曾经在北京吃过的那家小馆子,老板是湖南人,做的剁椒鱼头又鲜又辣,配著米饭能连吃三碗。
那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服务员拿著点餐本走过来:“决定了吗?”
伊森抬起头,用中文问:“厨师是中国人吗?”
服务员愣了一下,隨即换成中文,带著点南方口音:“是啊,我舅舅。您也是中国人?”
“嗯,从国內来的。”伊森笑了笑,“能不能麻烦跟厨师说一声,帮我做点真正的中国菜?什么都可以,只要不是左宗棠鸡这种。”
服务员笑起来,露出一颗小虎牙:“行,我跟舅舅说。他肯定乐意。您有什么忌口吗?”
“没有,辣的最好。”
服务员转身进了后厨,不一会儿里面传来一阵锅铲碰撞的声响,还夹杂著几句中文对话,听不清內容,但语调里透著高兴。
伊森靠在椅背上,等著。
窗外天色更暗了些,街上路灯还没亮。偶尔有人经过,脚步匆匆。
约莫二十分钟后,服务员端著一个托盘出来。
四菜一汤:辣椒炒肉、干煸四季豆、麻婆豆腐、蒜蓉空心菜,还有一小碗紫菜蛋花汤。米饭是正宗的秈米饭,粒粒分明,不是那种黏糊糊的美式寿司米。
伊森看著那盘辣椒炒肉里青红相间的尖椒,闻著那股直衝鼻腔的香气,忽然有些恍惚。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
咸香、微辣、蒜香,肉片切得薄,炒得焦边,是他记忆里最家常的味道。
他低下头,一言不发,吃完了那顿饭。
直到最后一粒米咽下去,他才放下筷子,对站在吧檯后面的服务员比了个大拇指。
服务员笑著对后厨喊:“舅,客人说好吃!”
后厨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回答:“那当然咯,老子是湖南人!”
伊森笑了。
他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现金,压在盘子下面,正准备起身——
“砰——!!!”
隔壁桌突然爆发出一声巨响。
伊森迅速转头。
隔著两张桌子的位置,一桌客人有男有女,其中一个黑人男子猛地站起来,双手举著一把椅子,狠狠砸在餐桌上!
碗碟碎裂的声音炸开,汤汁四溅。
那个黑人男子喘著粗气,眼神涣散,嘴里不停地喊著什么,声音太大、太急促,伊森听不清內容,但能辨认出几个词:
“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和他同桌的几男一女,都是三四十岁的样子脸色难看,躲在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