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尔波特街的尽头,那栋老房子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阴森。
伊森站在街对面,静静观察了几分钟。三层楼的维多利亚式建筑,外墙的油漆早已剥落,露出下面灰败的木板。窗户大多被封死,只剩顶层有一扇还残留著破碎的玻璃。门廊的台阶塌了一半,野草从缝隙里疯狂生长。
圣灵同在的暖意在体內微微波动,这里確实有东西。
他穿过街道,踏上那塌陷的台阶,推开虚掩的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尖叫,在空荡的室內迴荡。
灰尘扑面而来。客厅里散落著破旧的家具,沙发被撕开一个大口子,里面的弹簧裸露著。墙上掛著几幅画,画面模糊不清,像是被水浸泡过。地上有杂乱的脚印,不止一个人的,而且不止最近几天。
伊森没有在一楼多作停留。按照迈克的描述,入口应该在一楼的储藏室。
他找到那扇门,推开,里面一片漆黑。手电光照过去,角落里有一个掀开的铁柵栏,下面露出黑洞洞的洞口,一股潮湿腐臭的气味涌上来。
下水道。
伊森將手电固定在背包肩带上,单手握著圣银裁决者,另一只手扶著湿滑的墙壁,向下攀爬。
铁梯很长,锈跡斑斑,每一步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大约下降了十几米,脚终於踩到了实地。
下水道比他想像的要宽阔。主通道大约有三米宽,顶部呈拱形,墙壁上覆盖著黑色的污垢和说不清来源的粘液。脚下有浅浅的污水流淌,冰冷刺骨。
空气里的腐臭味更浓了,混著一股甜腻的、让人噁心的气息,那是腐烂的肉体和更噁心的东西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伊森放慢脚步,將感知展开。
圣灵同在的暖意像水面泛起的涟漪,向前方扩散。他能隱约感觉到这条通道的尽头有东西,不止一个,而是很多个。但那些气息混乱、驳杂,像一团纠缠在一起的线。
他继续向前。
走了大约五分钟,通道两侧开始出现岔路。伊森在每个岔路口都停顿片刻,用感知判断方向,然后选择气息最浓的那条。
渐渐地,墙壁上的污垢开始变化。不再是单纯的黑色粘液,而是一层一层堆积起来的、像沥青一样的物质,表面有乾涸的血跡,还有——指甲划过的痕跡。
很深,很多,像是有人在这里拼命挣扎过。
又走了几十米,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圆形的地下空间,像是下水道系统的一个交匯点。直径大约十五米,顶部高不见顶,手电的光束照不上去。
而地上。
伊森停住了脚步。
地上堆满了东西。
不是垃圾,不是杂物。
是尸体。
几十具,也许上百具。有些已经只剩下骨架,有些还残留著乾瘪的皮肤和头髮,有些看起来还很新鲜。他们被隨意丟弃在这里,像废弃的玩偶,有的叠在一起,有的蜷缩在墙角,有的保持著死前最后挣扎的姿態。
大部分是孩子。
伊森站在原地,目光扫过那些小小的骨架、褪色的衣服、散落的小鞋子。手电的光束在它们身上缓慢移动,像一种无声的默哀。
圣灵同在的暖意此刻变得异常沉重,像铅块一样压在心口。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向前。
穿过这片尸骸堆,通道继续向前延伸。又走了几分钟,他来到了另一个空间,比刚才那个更大,更像是一个中心区域。
这里没有尸体。
只有一张巨大的、由各种杂物堆砌而成的王座。破布、塑料、动物的骨头、锈蚀的铁丝、发黄的报纸、几百个红色气球的残骸,它们被粘合在一起,形成一个怪异的、像鸟巢又像宝座的东西。
王座上空无一人。
伊森站在原地,感知全力展开。
没有那个小丑的气息。
它不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