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弹嵌在里面,没打进去。
那人把衝锋鎗对准离他最近的一个,一个穿黑色夹克的年轻人,刚从柱子后面探出头。
子弹打在他胸口,他整个人往后飞出去,撞在墙上,滑下来,不动了。他身下並没有血流出。
伊森躲在柱子后面,看著那具尸体。
那个人之前的气息是阴冷的,现在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他死了。
衝锋鎗的声音停了。
那人换弹匣。两个弹匣同时退出来,落在地上,新的弹匣推进去,咔嗒一声,乾脆利落。
几道人影从不同的方向探出来,手枪对准他,同时开火。
“砰砰砰砰——”
子弹打在他身上,胸口,肩膀,肚子,大腿。他往后退了一步,两步,靠著墙。皮衣已经烂得不成样子了,露出大半个上身。那些灰褐色的皮肤上嵌满了弹头,像长了一身疙瘩。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然后抬起头。
“打完了?”他说。
声音很粗,像砂纸磨铁。他把衝锋鎗抬起来。
伊森知道不能再等了。
那人不是人类,那些阴冷气息的人也不是。但那人刚才扫射的是普通人,推婴儿车的女人,等车的老人,下班回家的乘客。
有人死了,有人躺在地上流血,有人缩在角落里发抖。那些人里有普通人,有无辜的人。
他探出身。衝锋鎗的枪口正对著他这边。他看见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种冷漠和暴虐。
伊森开枪。
三枪。第一枪打在那人手腕上,衝锋鎗从他手里飞出去,在地上转了几圈。
第二枪打在他肩膀,他的身体往旁边歪了一下。
第三枪打在他眉心。那人整个头往后仰,后脑勺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靠著墙,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眉心那个洞不大,边缘是焦黑的,像被烧过。他的眼睛还睁著,瞳孔散了。
站台上安静了。只有枪声的回音还在墙壁之间撞来撞去,越来越轻。
有人还在哭,很压抑,像怕被听见。
伊森放下枪,靠著柱子喘气。手在抖,不是怕,是肾上腺素。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握紧,鬆开,再握紧。
脚步声从旁边传来。很轻,很稳。
他抬起头。那个女人站在他面前。灰色大衣,领口竖起来,嘴唇像是烈火。
她刚才躲在柱子后面,和那个黑人壮汉对射。她手里还握著枪,枪口朝下,但手指没离开扳机。
她看著伊森,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湖水。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惊讶,有警惕。
“你是谁?”她问。
伊森还没来得及回答,他的余光扫到另一边。
那个黑人壮汉的同伙,另一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从售票机后面站起来,手里举著枪,对准女人的后脑。
他的动作很稳,像老辣的猎手。伊森没时间喊。他抬手,枪口对准那个方向,扣扳机。
“砰。”
那人脑袋往后仰,子弹从他额头穿进去,从后脑飞出来。血溅在身后的墙上。
他倒下去,枪从手里滑落,在地上弹了一下。
女人猛地转身,枪已经举起来了。她看见那具尸体,又看见伊森的枪口还冒著烟。她愣了一秒。
地上的血,墙上的弹孔,碎玻璃,散落的弹壳,那具靠著墙的壮汉尸体,还有售票机旁边那具。
空气里全是硝烟味,混著铁锈的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