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灰色的阴云死死压在乱葬岗的上空,西斜的太阳被遮得严严实实,只漏下几缕惨淡的金光,穿过歪脖子老槐树的枯枝,在遍地荒坟间投下鬼爪似的阴影。十三走在最前面,断脉剑斜握在左手,掌心的雷劫令微微发烫,青金色的雷光在纹路里若隐若现,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动静。刚毁掉坎宫位的副阵眼,九尸还魂阵的运转虽有片刻停滞,可剩下的七个阵眼正疯狂汲取着地阴脉的死气,浓郁的阴寒顺着脚底往上窜,像无数只冰冷的手,顺着骨头缝往魂体里钻。墨尘跟在他身侧,左臂的绷带被护生重新缠过,黑色的拔毒膏糊满了伤口,青黑色的尸毒终于不再往心口蔓延,可他依旧把豁了口的桃木剑攥得死紧,每一步都踩得稳当,只是偶尔急促的呼吸,还是暴露了他强撑的伤势。护生背着半人高的药箱走在最后,小脸绷得紧紧的,一只手始终按在腰间的罗盘上,另一只手攥着两瓶解毒丹,眼睛警惕地扫着两侧的荒坟,嘴里还在小声念叨着《茅山阵法典要》里的九宫阵位注解,生怕漏过一丝阵法异动。“十三哥,我们歇口气吧。”护生看着十三鬓角不断滑落的冷汗,小声开口,“你刚催动雷劫令净化了鬼王残魂,又劈碎了坎宫的祭尸,魂力肯定还没缓过来。墨尘师兄的伤也需要再处理一下,不然再遇到伏兵,怕是要撑不住。”十三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脸色依旧青黑的墨尘,眉头瞬间皱了起来:“怎么不早说?撑不住就别硬扛。”“屁大点伤,有什么好说的。”墨尘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故意把左臂晃了晃,却不小心扯到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倒吸一口凉气,“妈的,这蚀魂蛊是真够劲,不过没事,田老九那狗东西还没死,陈老栓那吃里扒外的杂碎还在蹦跶,我这条命硬得很,绝对倒不了。”十三没跟他贫嘴,抬手按住了他的左肩,一缕温和的雷神阳火缓缓注入他的经脉里。至阳的天罚之力瞬间逼得疯狂扩散的尸毒退了回去,墨尘长长地松了口气,脸色终于好看了几分。“谢了,兄弟。”墨尘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愧疚,“本来该是我帮你挡着,结果反倒成了你的累赘。”“说什么屁话。”十三瞥了他一眼,眼底带着几分暖意,“我们是一起闯过阴曹地府的兄弟,哪来的累赘一说。”就在这时,十三胸口的引魂佩突然微微发烫,一股熟悉的温柔暖意顺着魂契淌进了他的识海,是柳青瓷的声音。姑娘的语气依旧带着一丝虚弱,却异常清晰,还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十三,我在祠堂找到了陈家的密档,陈老栓根本不是望魂村的老村长那么简单,他是阴尸门在阳间的总舵主,二十年前就是他打开了阴阳缝,放玄阴鬼王进来的。”十三的心脏猛地一揪,脚步瞬间顿住,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怀里那枚刻着陈家族徽的令牌,冰凉的金属硌着掌纹,像烧红的烙铁一样烫人。他立刻通过魂契回讯,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密档里还说了什么?我娘当年的事,是不是也和陈家有关?”“是。”柳青瓷的声音顿了顿,带着几分心疼,“陈青岚阿姨是陈家的旁支,当年是陈家最有天赋的茅山弟子,也是陈家故意推到明面上,用来和茅山祖师搭线的棋子。二十年前封印鬼王,根本就是陈家布的局,他们想借阿姨的手,把鬼王的残魂封在望魂村的地脉里,慢慢炼化,借鬼王的力量长生。”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得十三浑身血液都凉了半截。他一直以为,母亲是为了守护苍生,才拼着魂飞魄散封印了玄阴鬼王。可他万万没想到,这场以命相搏的封印,从一开始就是她至亲之人布下的骗局。陈家拿她当棋子,利用她的天赋,利用她的善良,最后让她落了个被囚阴界二十年,最终魂飞魄散的下场。一股滔天的怒火从心底直冲头顶,十三握着断脉剑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掌心的雷劫令瞬间爆发出一阵刺眼的青金色雷光,周身的空气都因为这股暴戾的力量微微震颤起来。“十三,你别冲动。”柳青瓷立刻察觉到了他的情绪波动,连忙柔声安抚,“我还在找更多的密档,一定会把当年的真相全部找出来。你现在最重要的是破掉九尸还魂阵,阻止鬼王破封,千万别因为一时冲动,掉进陈老栓的陷阱里。我等你回来,我们一起,给阿姨讨回公道。”姑娘温柔的声音像一汪清泉,瞬间浇灭了十三心底翻涌的怒火。他深深吸了口气,压下眼底的猩红,通过魂契轻声回应:“好,我听你的。你在祠堂一定要小心,陈老栓既然跑了,说不定会留后手,一旦有危险,立刻收回魂丝,躲进祖师的镇邪符阵里,听到没有?”“我知道的。”柳青瓷轻轻笑了笑,语气里满是信任,“我等你平安回来。我们说好的,绝不落下彼此。”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绝不落下彼此。”十三在心底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眼底的慌乱与愤怒尽数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杀意与坚定。他要破阵,要阻止鬼王破封,更要亲手揪出陈老栓,把二十年前的账,一笔一笔算清楚。就在这时,护生手里的罗盘突然疯狂转动起来,指针像疯了一样乱晃,小姑娘脸色瞬间一白,失声喊道:“十三哥!不对劲!周围有好多怨魂的气息,正在往我们这边靠过来!好多!”墨尘瞬间举起桃木剑,挡在了十三和护生身前,警惕地扫着周围密密麻麻的荒坟,厉声喝道:“什么东西?出来!”阴风突然卷了起来,荒草被吹得东倒西歪,周围的荒坟之间,缓缓飘出了一道道模糊的黑影。这些黑影个个身披残破的粗布衣裳,脖颈之上空空如也,断口处还在不断滴落着黑色的血滴,手里要么握着生锈的锄头,要么拿着砍柴刀,正是李半仙临走前反复叮嘱的无头怨魂。它们的数量越来越多,不过短短十几息,就从荒坟里飘出了上百道,将三人团团围在了中间。可它们却没有丝毫要攻击的意思,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胸腔里发出沉闷的呜咽声,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在无声地哭诉。墨尘的后背瞬间绷得笔直,桃木剑握得更紧了:“十三,这些东西就是阴界里的无头怨魂?它们怎么跑到阳间来了?要不要动手?”“别冲动。”十三抬手按住了他的胳膊,眼神紧紧盯着最前面的那道无头怨魂。那道怨魂身上穿着的粗布衣裳,胸口绣着一个小小的“陈”字,正是望魂村陈家的佃户才会绣的标记。他缓缓收起了断脉剑,掌心的雷劫令微微抬起,青金色的雷光缓缓散开,没有半分攻击的意思,只是平静地开口:“你们不是来害我的,对不对?你们是二十年前,被玄阴鬼王和陈家害死的村民?”最前面的那道无头怨魂猛地一颤,胸腔里发出一声凄厉的呜咽,手里的锄头“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它缓缓跪了下来,朝着十三重重地磕了个头,断颈处的黑血滴落在泥土里,瞬间晕开了一大片。剩下的上百道无头怨魂也纷纷跟着跪了下来,胸腔里的呜咽声此起彼伏,听得人心里发酸。它们都是二十年前被屠戮的望魂村村民,被陈老栓和阴尸门割去头颅,炼进了九尸还魂阵里,成了阵法的养料,二十年来不得轮回,只能困在这乱葬岗里,日夜承受着蚀骨之痛。领头的无头怨魂缓缓抬起手,指向了乱葬岗深处的一座荒坟,胸腔里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在指引着什么。十三立刻明白了它的意思,对着众怨魂拱了拱手:“多谢各位乡亲。今日我陈十三在此立誓,定会破了这邪阵,让你们的魂魄得以安息,定会让陈老栓和阴尸门血债血偿。”众怨魂再次齐齐磕了个头,身影缓缓消散在了荒草之间,只留下地上那一片被黑血浸染的泥土,证明它们刚刚来过。“十三哥,它们指的方向……是陈家祖坟?”护生看着那座孤零零立在乱葬岗深处的荒坟,小声说道,“望魂村的人都说,陈家祖坟是风水宝地,可从来没人敢靠近,说里面闹鬼。”十三眼神一凛,握紧了雷劫令:“走,进去看看。我倒要看看,陈家祖坟里,到底藏着多少见不得人的秘密。”三人顺着怨魂指引的方向,很快走到了陈家祖坟前。这是一座占地极广的坟茔,周围立着石人石马,可奇怪的是,坟前没有墓碑,周围的荒草长得比人还高,阴气比别处浓郁了数倍,连阳光都照不进这片区域。十三抬手一挥,雷火刃瞬间劈开了挡路的荒草,露出了坟前一块被荒草盖住的青石碑。他伸手拂去石碑上的尘土,上面刻着的字瞬间露了出来,三人的脸色瞬间变了。石碑上刻的不是陈家先祖的名讳,而是密密麻麻的阴尸门炼尸咒文,最下面刻着一行小字:“康熙五十二年,立此碑为契,以望魂村百里生魂为祭,奉玄阴鬼王为主,陈氏子孙世代相袭,永享长生。”二十年前的惨案,根本不是意外。早在三百年前,陈家就已经和玄阴鬼王签下了血契,世世代代都是鬼王在阳间的走狗,望魂村的村民,从来都是他们圈养的祭品!就在这时,坟茔后面突然传来了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十几道黑影猛地窜了出来,个个身着黑袍,手里握着淬了蛊毒的骨刀,腰间都挂着一枚刻着陈家族徽的阴尸门令牌,为首的是一个面色阴鸷的中年男人,正是陈老栓的大儿子,陈富贵。“陈十三,你果然找到了这里。”陈富贵狞笑一声,手里的骨刀指向十三,“爹早就料到你会来,特意让我们在这里等着你。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要闯,今天就让你和你那死鬼娘一样,永远埋在这乱葬岗里!”“就凭你们这些杂碎?”十三冷笑一声,断脉剑瞬间抬起,青金色的雷火在剑身上疯狂跳动,“我正想找你们陈家的人问问,二十年前你们是怎么出卖我娘的,今天正好,新账旧账一起算!”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陈富贵脸色一狠,猛地一挥手:“给我上!杀了他!爹说了,谁能砍下他的脑袋,就立谁为陈家下一任家主!”十几个陈家子弟嘶吼着冲了上来,骨刀带着腥风劈头盖脸地砍来。这些人都是陈老栓精心培养的阴尸门死士,个个都炼了半尸之身,刀枪不入,力大无穷。可他们面对的,是觉醒了雷神之力的十三。十三脚步不动,手腕翻转,断脉剑横扫而出,雷劫令的力量瞬间涌入剑身,一道数丈长的青金雷火刃轰然劈出。最前面的三个陈家子弟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就被雷火瞬间裹住,惨叫着化为了飞灰,连一丝残魂都没留下。墨尘也怒吼着冲了上去,桃木剑舞得密不透风,茅山镇魂符一张接一张地甩出去,金光炸开,逼得冲上来的弟子连连后退。护生则绕到侧面,银针快准狠地扎进了一名弟子的穴位里,瞬间废掉了对方的修为,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不过短短半柱香的功夫,十几个陈家死士就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只剩下陈富贵被十三一剑刺穿了肩胛骨,钉在了陈家祖坟的石碑上,动弹不得。“说!陈老栓现在在中宫阵眼,到底在做什么?!”十三眼神冰冷,剑尖微微用力,疼得陈富贵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我说!我说!”陈富贵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隐瞒,哭着喊道,“我爹带着圣女殿的人,已经把剩下的七具祭尸都唤醒了,现在正在中宫摆血祭阵,要把祠堂里的村民全都引过来,用他们的生魂,彻底解开鬼王大人的封印!还有两个时辰,等月亮升到中天,阵法就彻底成型了!”十三的心脏猛地一沉。两个时辰。离子时只剩下两个时辰了。他猛地拔出断脉剑,反手一剑震晕了陈富贵,转头看向墨尘和护生,声音没有半分犹豫:“走!立刻去中宫阵眼!再晚就来不及了!”三人转身就朝着乱葬岗最深处狂奔而去,沿途的荒坟越来越密,阴气也越来越浓,剩下的七个副阵眼同时爆发出浓郁的黑气,像七条黑色的巨龙,朝着乱葬岗最中心的位置汇聚而去。又狂奔了一炷香的功夫,三人终于冲上了乱葬岗最高的土坡,往下望去,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土坡下方,是一片巨大的圆形洼地,正是九尸还魂阵的中宫阵眼。洼地中央立着一座三丈高的青石祭台,八具漆黑的柏木棺椁按照八卦方位摆在祭台周围,正中央的位置,摆着一口通体血红的玉棺,正是主祭棺。祭台之上,陈老栓身着绣着鬼王图腾的黑袍,手里握着一根骷髅头法杖,正站在血棺前念念有词。田老九拄着催尸骨杖站在他身侧,还有四个蒙着面纱的圣女殿女子,手里的白绫垂在地上,周身散发着浓郁的阴邪气息。祭台周围,密密麻麻地站着上百具蛊尸和阴尸门死士,将整个中宫阵眼围得水泄不通。而随着陈老栓的咒语,八具棺椁同时剧烈震动起来,浓郁的黑气冲天而起,在半空中凝聚成了玄阴鬼王的模糊轮廓,一双猩红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土坡上的三人。他们终于赶到了阵眼外围,可眼前的局面,早已是龙潭虎穴。:()雷劫妖胎:陈十三降世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