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夫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惊惧的困惑:“浑身筋骨尽碎,如同被万斤巨石反复碾压过!血脉枯竭得如同被烈日曝晒百年的老树根…偏偏…偏偏他体内又有一股…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灼热之气在乱窜,霸道得很,硬生生吊着他一口气…这…这根本就不是寻常药石能医的范畴了!他流出的那点血,颜色暗金,透着股说不出的灼热感…老头子我连靠近都感觉心惊肉跳!这伤…太凶险了!简直…简直不像是凡人能受的伤,倒像是…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神仙打架打出来的……”一股淡淡的、带着苦涩清香的草药味弥漫开来,萦绕在林烬的鼻端,与那无处不在的剧痛形成鲜明的对比。这平凡的药香,此刻却成了连接他与这个未知世界的唯一纽带。何大夫那句“神仙打架”的喃喃自语,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在林烬死寂的意识深处,激起了一丝微弱的涟漪。许久之后,何大夫心中叹了口气,然后布满皱纹的手微微颤抖着,从随身携带的旧药箱最底层,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张泛黄、边缘磨损的兽皮纸。纸张触感粗糙,散发着陈年药草和岁月沉淀的味道。他浑浊的眼睛避开小宝那充满希冀的目光,喉咙有些发干。“小宝啊…”何大夫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和疲惫,他缓缓将兽皮纸递过去,指尖带着迟疑,“这张方子…你收好。”小宝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双手恭敬地接过,紧紧攥在胸前:“谢谢何大夫!我就知道您有办法!”何大夫看着孩子纯真的脸庞,心头像是压了一块巨石。他艰难地摇了摇头,声音低沉沙哑:“孩子…别高兴太早。这方子…老头子我大半辈子行医,也只凑齐过其中几种寻常药材。这上面有两味主药…”他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指向兽皮纸上两个龙飞凤舞、散发着古朴气息的古字——“星辉草”、“月魄兰”,“…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啊!”小宝脸上的光芒瞬间凝固,低头看着那两个从未听过的药名,小脸变得煞白,攥着药方的手指骨节发白:“闻所未闻?那…那大哥哥他…”“唉!这就得看他的造化了!”何大夫重重叹息一声,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他佝偻着背,缓缓站起身,布满血丝的眼睛最后看了一眼床上毫无声息、只有微弱起伏的林烬,那眼神充满了医者最深的无奈与无力。“或许…这世上真有仙草,只是…非我等凡俗所能企及。拿着吧,算是个…念想。”他最后三个字说得极轻,带着无尽的苍凉,说完便像逃也似的,步履蹒跚地走出了这间弥漫着绝望和草药味的破屋。身为十里八乡有名的圣手,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一个生命在眼前流逝,这种无力感,比任何病痛都更折磨人心。门扉轻轻合拢,隔绝了外面微弱的光线。小宝呆立在原地,药方像烙铁一样烫着他的手心。他看着床上林烬苍白如纸、因痛苦而不时细微抽搐的脸庞,那紧闭双眼下浓密睫毛的每一次颤动,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哥哥临终前痛苦喘息、紧抓他手的样子与眼前的身影重叠。“不!我不要!”他猛地摇头,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倔强光芒,“一定有办法!何大夫说这是念想,那就有希望!”他如同受惊的小鹿般冲到房间最阴暗的角落,警惕地回头张望,确认无人后,才颤抖着双手,用尽力气抠开一块松动的石板。石板下,一个沾满泥土、缺了口的破旧瓦罐露了出来。小宝小心翼翼地揭开盖子,里面是十几个被磨得发亮的铜板——这是他帮人跑腿、捡柴、省下一年份的零嘴,一枚一枚积攒下来的全部家当。他伸出冻得有些发红的小手,一枚一枚地数着,眼中满是不舍和挣扎。最终,他咬了咬牙,将十枚铜板紧紧攥在手心,感受着那冰凉的金属触感,又将瓦罐盖好,石板复原,用力拍了拍沾满尘土的衣服前襟,仿佛要拍掉心中的犹豫。小宝心中喃喃自语道:“十个铜板…能买好多糖葫芦,也够我几个月的伙食费了…可是大哥哥的命更重要!哥哥,你在天上看着,小宝这次一定要救活他!”他最后看了一眼林烬,眼神坚定如同磐石,转身飞快地冲出了家门,小小的身影融入了青石镇下午有些萧瑟的街道。破屋内,只剩下林烬沉重的呼吸声和无处不在的剧痛。林烬的意识在剧痛的深渊中沉浮,何大夫和小宝的对话如同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模糊地传入他的感知。,!“星辉草…月魄兰…”两个名字如同微弱的火星,在他死寂的心湖中溅起一丝涟漪。他尝试着调动体内哪怕一丝微弱的灵力,如同在干涸龟裂的河床上寻找一滴水珠。没有!一丝一毫都没有!那曾经浩瀚如海的灵力海洋,此刻彻底枯竭,连一丝波澜都无法掀起。他转而凝聚精神力,识海如同被彻底冰封的冻土,焚天神塔黯淡无光,巡天鉴沉寂如死物,连一丝微弱的神念都无法凝聚!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将他淹没。林烬在心中怒吼道:“力量!我的力量呢?!难道真要如同废人一般,躺在这破床上等死?!依依她们在焚荒界如何了?鲨一天、小白他们…是否还活着?!”就在绝望几乎要将他吞噬时,一个名字如同闪电划过黑暗的识海——《天机神术》!这部源自古老传承的秘术!它不依赖经脉灵力,而是沟通诸天星辰之力!林烬心中燃起一丝希望:“星辰之力!无处不在的星辰之力!只要还有星光,我就有机会!”)他立刻尝试按照《天机神术》最基础的引星法门运转意念,试图感应、接引那冥冥之中存在的星辰之力。然而,片刻之后,那点微弱的希望之火彻底熄灭。毫无反应!识海依旧死寂一片,身体如同一个彻底封闭的绝灵之体,感受不到丝毫星辰的脉动!巨大的无力感如同山岳般压来。林烬内心一片冰凉随后他猜测道:“是了…现在…是白天…”这个认知让他几乎要发狂。他从未如此刻骨地感受到时间的缓慢!每一分,每一秒,身体的剧痛和心灵的煎熬都在成倍放大。他只能像一个真正的废人,僵硬地躺在冰冷坚硬的床板上,被动地承受着痛苦,被动地等待着那该死的、似乎永远不会到来的黑夜降临!每一丝意识都在痛苦地倒计时,祈祷着夜幕快点笼罩这片陌生的土地。……:()焚天九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