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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2章 走廊上的风（第1页）

1998年3月18日，星期三，农历二月二十，多云转晴，午后的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带着塑胶跑道的味道课间的时候，走廊里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哒哒哒的，鞋底敲在水磨石地面上，像一串被风吹散的珠子。声音从走廊那头一路响过来，越来越近，最后在我和晓晓面前刹住。莉莉弯着腰喘了好几口气，脸颊跑得通红，鼻尖上冒着一层细汗。她左手撑在膝盖上，右手攥着一张纸，纸张被攥得有点皱，边角卷了起来，边缘有一小块被手心的汗洇湿了，颜色深了一块。她的胸口起伏着，喘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来。“定了定了！”莉莉说，把那张纸举到我面前，她手指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纸页在午后的光里微微发亮。是一张通知，油墨打印的，标题是“关于1998年艺术体育生专业模拟统考的通知”，字迹清晰，纸张的边角有一小块折痕。“艺术体育生专业模拟统考马上就开考了，”莉莉说，手指在纸面上点了一下，又点了一下，“省里统一命题，4月15日至17日在学校音乐教室考。罗老师说这个是按省统考的流程走的，一模一样的规格，连评委都是从市里请来的。”“那你准备得怎么样了？”我问，靠在走廊栏杆上。栏杆的铁质表面被午后的太阳晒得微温，隔着外套的布料传过来。“反正每天都练，”莉莉说，把手里的通知折好放回口袋里，手指在口袋外面按了一下，像是在确认那张纸还在，“早上六点起来开嗓，中午练一个小时，晚上练到九点。罗老师说只要保持这个状态，问题不大。但她说临场发挥也重要——叫我最近别感冒、别吃辣的、别熬夜。”“你都记住了吗？”晓晓问，也靠在栏杆上，侧过头看莉莉。“记是记住了，”莉莉说，挠了挠后脑勺的头发，手指在发根处挠了两下，“但昨晚还是熬到十二点，练了一首新曲子。《我爱你中国》，高音那段我总觉得自己还能再上去半个音，就不停地练，练到嗓子有点发紧才停下来。”“那你今天早上起来嗓子怎么样？”晓晓问，声音里带着一点关心。“还行，喝了胖大海，”莉莉说，咧嘴笑了一下，“罗老师说能保持住这个状态就行。”莉莉走后，走廊重新安静下来。她的脚步声从近到远，哒哒哒地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是一声推门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磨得发亮的水磨石地面上，照出一块一块暖黄色的光斑，形状不规则，像被谁随意泼洒的颜料。窗台上有一盆不知道谁放的绿萝，叶子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摆动着。我侧身靠着走廊栏杆，晓晓站在旁边。她的袖口蹭到我的袖口，布料发出极轻的摩擦声，像两片叶子在风里碰了一下又分开。她的手指搭在栏杆上，指甲在铁质的表面上轻轻刮着，发出极细的声响，像一只小型昆虫在磨翅膀。“羽哥哥，”晓晓开口，声音不高，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的窗上，窗外的梧桐枝丫在风里轻轻晃动着，“你说莉莉能过吗？”“能，”我说，侧过头看她，“她练了那么久。每天六点起来开嗓，晚上练到九点，这种坚持不是白费的。”晓晓没有接话。她靠着栏杆，侧脸的轮廓在午后的阳光里柔和而清晰，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细密的影子。她的手指在栏杆上慢慢画着圈，指腹压着铁质栏杆的表面，从这头滑到那头，画了一个又一个不完整的圆。风从走廊那头吹过来，把她的碎发吹起来又落下去，有一缕贴在了她的嘴角，她没伸手去拨。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是从某个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带着一点犹豫，一点试探，还有一点她自己也未必说得清楚的东西。“羽哥哥——”她停了停，手指在栏杆上停住了，停在那个画了一半的圆的中点，“你以前喜欢过莉莉吗？”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吹动她肩上的发尾。她没有转过头来看我，目光还是落在走廊尽头的窗户上，但她的手指不再画圈了，停在栏杆上，像是被冻住了。她的指甲在铁质表面留了一个极浅的白印。我心里动了一下。不是慌张，是那种被问到一件自己想过但没准备好回答的问题时的感觉。我看着她侧脸的轮廓，她的表情很平静，但耳朵尖那一小片皮肤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极淡的红——那种红不是晒的，是从里面透出来的。“莉莉啊，”我说，也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窗，窗外的梧桐枝丫上有几只麻雀跳来跳去，“说起来，我跟她其实也不算特别熟。初一初二那两年，虽然一直在同一个班，但没怎么说过话。她坐前排，我坐后排，中间隔了好几排人。”晓晓没有接话，但她的呼吸轻了一些，像是在等我说下去。“初三那年寒假之前，咱们一起去参加一中的预科班选拔考试，”我说，目光从窗户移到走廊的地砖上，地砖的接缝在午后的光里清晰可见，“我在考场上，胰腺炎突然犯了。”，！晓晓转过头来看我。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水面被风碰了一下。“疼得晕了过去，被送去了油田总医院，”我说，“等病好再回四中的时候，选拔结果已经出来了——你和胖子、若曦、梦瑶和玉凤姐考上了，提前去了一中。我因为缺考，一个人留在了四中。”“那时担心死我了！”晓晓的声音很轻。“后来的事你也知道。”我说，“我病好之后回到教室，你们都走了，只剩下我一个人孤零零的，整个人很低沉，干什么都提不起劲儿。”“嗯！”晓晓轻声道。“然后孙老师给我安排了新同桌，”我说，“莉莉。”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吹动我袖口的布料。“莉莉就像一个开心果，”我说，嘴角动了一下，“每天坐在我旁边，唱歌给我听，逗我开心，那个时候在学校住宿，早中晚她都叫我一起去学校食堂吃饭，有时候我都会错把她当成了你。”晓晓安静地听着，手指在栏杆上又动了一下，指甲从那个白印上移开。“那时候我确实特别感激她，”我说，“感激到我自己都分不清，那种感觉是感激还是别的什么。她对我来说，像一支强心剂——在我最低迷的时候，把我从谷底拽了出来，不停地推着我往前走，直到你的归来。”“你就是她心中的白月光！”晓晓毫不掩饰地说，“当她知道我要回来时，和我谈了一次很长的话，她很难过，但还是把你还给了我，义无反顾地奔向了杨莹！我们都应该感谢她！”“莉莉会好的！”我停了一下，侧过头看晓晓，“我们也会好的！”晓晓看着前方，肩膀松了一些，沉默了一会儿，风从走廊那头吹过来，把她的碎发吹起来又落下去。“羽哥哥，”晓晓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你好诚实！”“因为你是我心中的金色阳光！”我说。“如果那时坐你旁边的不是莉莉——”晓晓侧过头来看我，“而是别人，那你还会走出来吗？”“不知道，可能大概率走不出来，”我想了想说：“没有莉莉，就没有后来的我，但没有你，我就没有未来了。”“我真有那么重要？”晓晓安静地问。“有！”我肯定地说。风从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的窗灌进来，吹动晓晓额前的碎发。晓晓侧过身，把手伸过来，用小指勾住了我的小指。那个动作很轻，几乎感觉不到力道，只是指腹和指腹贴在一起，像两片刚发芽的叶子在风里碰到了一下又分开。晓晓的指尖微凉，但掌心的温度通过那一小片接触面慢慢传过来。晓晓勾了一下，然后松开了，松开的动作也轻，像把一片叶子从水面上拿起来。晓晓侧过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短，但里面的东西很深。“走吧，下节课化学。”晓晓说着转身往教室走。我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进教室的门，小指上还留着她勾过的那一下触感——不重，但位置很准。那节课的化学方程式我一个都没记住，但小指上那道触感留了整整一节课。【钩子】后来我才知道，莉莉跑来找我的时候，晓晓早已知道那张通知了。晓晓问我那句“你说莉莉能过吗”，其实是想确认我当时看莉莉的眼神。而晓晓又问“你以前：（）羽晓梦藤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