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却依旧没有动。
萧韶冷笑着松开手,随即——
“啪!”
狠狠一掌甩在他脸上!
林砚的脸被瞬间打得偏了过去,嘴角渗出一丝鲜红的血迹。
“给本宫睁开眼睛!”
林砚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他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一贯清冷的像浸了雪般的眼眸,此刻如同被夜风吹皱的湖面,目光里有眷恋、愧疚,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复杂到极致的东西。
萧韶转过身,从窗边搬来一把椅子,重重顿在床边三步远的位置,椅子碰触地面的声响,像是砸在林砚心头。
林砚双手撑在床上,想要坐起身来,身子却是倏然一沉,他心中瞬间一凛,不想内力被封后,行动间竟连身子都沉了许多……
他垂眸,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黯淡,默默地支起身子,转身对着萧韶,双膝一弯,径直在床上跪了下来。
萧韶冷哼一声,一把坐在椅上。
林砚跪在床上,低着头,同样一言不发。
他就那样垂眸跪着,唇角还染着血,如同一只犯了错、不敢看向主人的小狗,那模样与那日在废弃柴房里,一人力敌十几名刺客时的狠厉果断,简直判若两人。
萧韶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愤怒。
失望。
还有一种细细麻麻的刺痛。
“不知林大人名字里的‘砚’,究竟是砚台的砚,还是赝品的赝?”
终是萧韶冷声开口,打破了屋内的沉滞。
林砚的身体微微一僵,他抬起头看向她,嘴唇动了动:“我……”
却是一时语塞。
他知道萧韶是在讽刺他虚假的身份,可林砚这个名字,是他到九霄阁后才有的,七岁以前的记忆,早就模糊成一片白雾,他已然记不清他本来叫什么名字。
萧韶也没指望他会回答,只冷冷问道:“不知道武功如此高强的林大人,是何时醒来的?”
林砚垂下眼帘,低声道:“……昨日回同通判府时。”
萧韶瞳孔骤然收缩。
竟然那么早?
那岂不是意味着,她询问如何废掉他武功时,他醒着,她下令封住他武功的时候,他醒着,她让胡太医将金针刺入他胸口的时候,他仍旧醒着。
他什么都听见了,也什么都知道,却从始至终一声不吭。
他究竟是自信没有武功也可以应付她,还是,还是——
萧韶心中说不清道不明的怒火越发旺盛,几乎要化作实质的火焰冲出胸膛,“你是何时学的武,又究竟是什么人,还不从实道来?还是说要本宫上刑具?”
她顿了顿,声音冷得像冰:“不要以为此刻在西州在通判府,本宫就没有手段。”
“本宫”两个字,像一把刀,狠狠扎进林砚心里。
仿佛两人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
他是那个寂寂无名的卑贱书生,是被她当成替身、被她随意处置的阶下囚。
而她,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掌控一切、俯视一切的长公主。
林砚放在膝上的双手,瞬间一紧。
他抬起头,看向她,眼底所有的复杂和愧疚,尽数化为孤注一掷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