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殿下……小人确实是旸州人。”
“别。”萧韶冷冷打断他,目光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林大人可是新科状元,西州通判,如何称得上一声小人?”
林砚嘴唇颤了颤,他抿紧了唇低下头,沉默片刻,才继续说道:“殿下,我确实是旸州人,七岁那年,旸州城破,我和妹妹自此颠沛流离,饥寒交迫,差点被人丢到乱葬岗……”
他的声音很轻,很慢,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久远记忆:“后来侥幸被恩公救下,带到京城,也是自那时起,恩公命人教我习武,将我培养成……杀手。”
最后两个字,林砚说的极为困难,萧韶听完,心里更是瞬间一紧。
杀手?
竟然是杀手?
知道林砚会武以后,她想过很多可能。
想过他可能是某个江湖门派的弟子,想过他可能只是自学的武功,甚至想过他可能是敌国派来的细作,却唯独想不到,他竟是一名杀手?
她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往日种种,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在曲江宴上作诗时的风度与从容,他在公主府时的温顺与驯服,他在青云楼黑暗中的炽热和缱绻,他在除夕夜,烟花下流泪的动人模样……
这个人,无论如何也不像杀手。
要么,就是他当真极擅伪装,伪装到连她都都看不出一丝破绽。
林砚低下头,似乎不敢看她。
萧韶却紧紧盯着他,唇角一点一点冷冷扬起,“如此说来,你潜伏在本宫身边,便是为了暗杀?”
“自然不是!”林砚猛地抬头,那反应之快,几乎是下意识的本能。
萧韶冷笑一声,“难道你潜伏在本宫身边,别无所图?”
林砚看着她,眸光颤了颤,沉默了许久,才沙哑着嗓音说道:“我接近殿下,是为了……完成任务。”
萧韶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猛地起身,快步冲到床边,一手攫住他的下颌,一手死死按住他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两人离得极近,近到呼吸交织、目光交缠,近到下一刻两张唇就能吻在一起。
可萧韶眼中没有半分旖旎,只有滔天的怒火,和无尽的失望,如同无底的深渊,要将林砚整个吞没。
“要完成什么任务?”她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林砚仰着头看她,艰难地说道:“盗取……焚金炉。”
萧韶瞬间愣住。
焚金炉……焚金炉?
她按住他肩膀的手猛地加力,几乎要将他肩膀捏碎:“公主府宝库中的焚金炉,是你盗走的?”
“是……”
“是什么时候的事?”萧韶浑身都在颤抖,“你是如何做到的?”
林砚看着她,目光里满是愧疚与痛苦:“殿下可还记得,亲自带我进入宝库,把我……锁在密室中的那次?”
萧韶的眉心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她如何能不记得?
当时她逼他唤她“乐真”,他不愿,她便用沉重的玄铁颈镣、手铐和脚镣将他锁在黑暗的密室中,甚至喂他吃下了“清明引”。
那药会让人如同被万蚁噬咬、冰火交煎,还能让受刑者的感官知觉被瞬间放大百倍。
是普通人绝对无法承受的极致痛苦。
“当时你中途出去见王玄微……”林砚颤抖的声音渐渐变得平静,仿佛已看到了他的结局,“我便趁此机会,用缩骨功压缩关节骨骼,从镣铐中逃脱,一路寻到你存放焚金炉的密室,将焚金炉与外间的普通香炉掉了包,最后……”
他话并没有说完,但最后发生的事,萧韶已然尽数明白。
他缩骨逃脱,掉包焚金炉,然后在她回来之前,重新钻进镣铐。在那般痛苦的折磨下,他竟仍能天衣无缝地做到这些,当之无愧是一个极其优秀的……杀手。
萧韶看着他,唇角渐渐扬起一个无比讽刺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