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风额头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眉头越皱越紧。按照安娘所说,他确实在大椎穴处发现了三根银针,可那三根银针钉得太深,几乎没入骨头,他不敢用力,怕伤及经脉,可不用力,那针纹丝不动。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一炷香,两炷香,行风的衣衫已被汗水浸透,面色越来越白,终于,他猛地一提气——
三根银针同时从林砚后背飞出!
银针落在地上,却没有发出丝毫声响,那银针极细极长,针身上沾满了血,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幽冷的光。
萧韶目光几乎凝滞,饶是她执掌镇安司见识无数,能想出最残酷的刑罚不过是金针刺穴,却从没想过将针钉死在人的体内,时时刻刻,日日夜夜。
凌渊到底是怎样的人,如何下得了这么狠的手?
她目光冷冷看向凌渊,却发现凌渊的唇角若有似无地扬起,像是在嘲讽他们种种努力的徒劳。
萧韶心中顿升一股强烈的不安,不等她反应过来,只见林砚的身体猛地一颤,“哇”地吐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软软地向后倒在她怀中,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林砚!”萧韶急声唤道。
怀中的男子眼睫颤了颤,如同被茧缚住的蝴蝶,艰难地用尽全身的力气,才缓缓地睁开了眼。重伤之下本该黯淡虚弱的一双眼睛,却亮的像西州城外的那片夜空,亮的她心中阵阵发慌。
“对不起,不要恨我……”
染血的唇角微微扬起,像是春日玉兰在凋零前的最后一瞬,随后像是失去了一切支撑,彻底软了下去。
鲜血从他身上涌出,流到她绯红的裙裾上,渐渐分不清彼此。
水牢中安静极了,静的她甚至能听见水滴落的声音,一下,一下,如同丧钟。
萧韶双手不住地颤抖,她一直知道他心底藏着许多秘密,却还没有听他亲口告诉他,她还有许多帐没有和他算,还有许多话没有说清楚,他怎么敢死?
“林砚。”她低下头,看着那张苍白染血的脸庞,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给他听,又像在说给自己听。
“林砚!”她猛地提高声音,却依旧没有反应。
“林砚!”她的声音变得狠厉,一字一顿,咬牙切齿,“你若敢死,我定然恨你一辈子,我会把凌渊,把九霄阁、把青云楼的人,把所有你在乎的人,一个一个杀掉。”
她脸色冷厉,如同宣判,“本宫以长乐公主之名起誓,说到做到。”
没有她的同意,他如何敢死?
水牢里一片死寂,没有人说话,只有萧韶斩钉截铁的誓言,在阴冷的囚室中回荡,久久不散。
……
……
*
公主府,栖凰阁东偏殿。
夏日的清晨来得格外早,卯时刚过,天边便泛起一层浅浅的鱼肚白,晨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影。
林砚是被院外的鸟叫声吵醒的。他缓缓睁开眼,入目的是一片陌生的光亮,不是水牢的黑暗,不是囚车的摇晃,也不是日月轩那永远低垂的帘幕。
他愣了很久,才渐渐看清自己身在何处。
竟是公主府栖凰阁的东偏殿……
床榻还在原来的位置,案几还在窗边,书架上的书还摆得整整齐齐,日光从窗外照进来,在那些书脊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色,一切都没有变,像他从未离开过。
可他此刻……林砚眉头微微蹙起,他竟是被关在一个铁笼里。
笼子并不大,但足够他蜷缩着躺着,每一根栏杆都有拇指粗,栅栏与栅栏之间的缝隙很窄,窄到连手臂都伸不出去,门上挂着沉甸甸的铁锁,钥匙不知道在何处。
明月推门而入,一眼便看见林砚睁着眼睛,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笼子边,又惊又喜,“林公子,你终于醒了!你知不知道,你昏迷了整整十五日了!”
殿下这些时日脸色阴沉的她都不敢靠近,如今林公子醒了,还是该他自己承受殿下的怒气。
十五日……林砚的眼睫颤了颤,他竟昏迷了这么久,他竟然没有死……
“我这是……”他缓缓开口,因为多日未曾说话,嗓音无比的沙哑,像很久没有用过的旧琴弦。
“这是公主府啊!”明月隔着栅栏蹲下身,满脸欣喜,“是殿下把你从水牢里带回来的,你不记得了?殿下把你抱回来的时候,你浑身都是血,我们都以为你活不成了,只有殿下不肯放弃。”
林砚顺着明月的视线低头看去,他的身上盖着薄被,四肢、胸口都被仔细地包扎过,敷着清凉的药膏,手脚虽然依旧使不上劲,却不再是那种断裂后的剧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