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大夯只感觉自己的后背,像是被一头疯牛狠狠地撞了一下,一股滚烫的液体,瞬间浸透了他的衣。
他知道,自己中弹了。
但他没有吭声,只是死死地,將那个还在瑟瑟发抖的“三娃子”,更紧地,按在了自己的身下。
当重炮的轰鸣声,稍稍停歇时。
更恐怖的,是来自天空的死亡阴影。
“呜——呜——”
一阵低沉的、令人心悸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
九架日制九三式重型轰炸机,排著整齐的品字形编队,如同盘旋在尸体上空的禿鷲,出现在了台儿庄的上空。
它们没有进行俯衝,只是傲慢地,打开了机腹的投弹舱。
一颗颗黑色的、带著稳定尾翼的炸弹,如同恶魔產下的卵,脱离了机体开始自由落体。
其中,还夹杂著大量的银白色圆筒状的燃烧弹。
“是飞机……是轰炸机……”
一个倖存的士兵,仰望著天空,失神地喃喃自语。
他的脸上,露出了彻底的绝望。
重炮,他们尚且可以依靠掩体,苟延残喘。
但来自天空的地毯式的轰炸,对他们来说,就是一场无法躲避的天谴。
第一颗燃烧弹,落在了一座还算完整,作为临时伤兵营的祠堂的木质屋顶上。
银白色的弹体,在撞击的瞬间,爆裂开来。
里面,粘稠的、如同胶水般的燃烧剂,混合著铝热剂和白磷,四散飞溅。
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它便猛地燃烧起来,发出刺眼的、数千度高温的白光!
“轰!”
整座祠堂,如同一个被点燃的火炬,瞬间,就被一片火海所吞噬!
木质的房梁、门窗,在高温下,噼啪作响,迅速地碳化、坍塌。
里面,那几十个无法动弹的重伤员,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被活活地,烧成了焦炭。
紧接著,是第二颗,第三颗……
整个台儿庄,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燃烧的城市。
火焰吞噬著一切。
木头、布料、尸体、甚至是空气。
大火消耗了大量的氧气,让废墟中的倖存者们,感到阵阵的窒息。
浓烟遮蔽了天空,让白昼变成了黄昏。
陈墨,是在一阵剧烈的摇晃中,醒过来的。
是林晚,正拼了命地拖著他。
想要將他从一片火海的边缘,拖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弹坑里。
她的头髮,被火焰燎掉了一半,手上满是水泡。
但她依旧死死地咬著牙,没有鬆手。
陈墨看著眼前这如同末日般的景象,他的大脑,再次陷入了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