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零年,冬。
太行山,黄崖洞。
冬天像一头沉默而又贪婪的巨兽,將整个太行山,都吞进了它那冰冷、灰白的肚子里。
大雪封锁了所有的道路和山口。
铅灰色的天空中连一只鸟的影子都看不见。
整个世界都仿佛,陷入了一场漫长的沉睡。
但在这片看似死寂的冰雪世界之下。
在黄崖洞那温暖、潮湿的巨大的地底王国里。
一种前所未有的充满了希望和力量的崭新的生命,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蓬勃地生长著。
陈墨正站在技术研究总队那间最大的也是最核心的总装车间里,看著眼前这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他的左边是李四光负责的弹药区。
几十个年轻的脸上还带著稚气的工人正穿著陈墨用帆布和桐油,设计的简易防护服,小心翼翼地进行著一道道,充满了危险,却又无比精密的工序。
他们在用从日军炮弹里,一点点刮下来的tnt粉末和自己用土法熬製出来的硝化棉,按照李四光经过上千次试验才得出的最完美的配比,混合压制製作成一块块威力巨大,而又性能稳定的黄色炸药块。
这些炸药块將被用作新式地雷和“飞雷炮”的核心装药。
在它们旁边另一条生產线上,工人们则在组装著那些五花八门的化学和机械引信。
拉发的,压发的,松发的,延时的……
像一排排等待著被唤醒致命的毒蝎。
他的右边则是侯德榜负责的医疗与后勤区。
那里没有刺鼻的火药味。
只有一股浓烈的酒精和草药混合的消毒水的味道。
侯德榜正戴著一副同样是自製的护目镜,在一排用陶土罐和竹管制成的简陋的蒸馏设备前,神情专注地观察著酒精的產出率。
而在他身后几个,由白琳亲自培训出来的细心的女卫生员,正借著明亮的马灯光,用那些刚刚生產出来的75%的医用酒精,清洗、封装,从前线回收回来的珍贵的手术器械。
在她们旁边的大锅里还煮著,一大锅由主要是用鱼骨和猪皮熬製的胶质和草木灰混合而成的黑乎乎的粘稠的液体。
侯德榜说那是他製作的“肥皂”。
而在车间的正中央。
那个曾经的东北抗联团长,赵长风正带著他手下那群老兵,对一门刚刚组装完成的最新型的,“1940年式可拆解,后膛装填,线膛的飞雷炮”,进行著最后的调试。
这是陈墨和他的团队耗费了近半年的心血,所创造出的真正的大杀器。
它不再是之前那个需要从前面装药的一次性的大铁桶。
而是拥有了可以重复使用的精钢炮管。
拥有了可以快速装填的后膛炮閂。
甚至李四光,还利用兵工厂那台唯一的老旧车床,在炮管的內壁上硬生生磨出了几条,虽然粗糙但却有效的膛线!
这意味著它发射出去的炸药包,將不再是摇摇晃晃的。
而是会高速地旋转!
它的射程和精度都將得到几何倍数的提升!
“……乖乖,这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