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末的冀中平原,夜风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
那是成熟庄稼的甜腥味和烂泥沟里腐败气息的味道。
高粱和玉米已经长到了顶,叶片在夜色中互相摩擦,发出类似潮水般的哗哗声。
这声音对於在旷野中行军的人来说,是最好的掩护。
陈墨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脚下的路並不好走。
大泽之所以叫大泽,就是因为这里沟壑纵横,水洼遍布。深一脚浅一脚地踩下去,泥浆能没过脚踝。
但身后的队伍却走得很轻快。
马驰和战士们肩膀上扛著的,不是沉重的负担,而是沉甸甸的希望。
那五十支经过红酒洗礼的三八式步枪,虽然此刻被重新裹上了油布,但那种压在肩头的金属分量,让每一个人的腰杆子都挺得笔直。
张金凤跟在后面,气喘吁吁。
这老小子虽然也是土匪出身,但养尊处优了这么些年,这几十里的夜路走下来,早就累得双腿打摆子。
可张金凤一声没吭,死死咬著牙。
天快亮的时候,三官庙那个標誌性的土岗子终於出现在了视线里。
没有口令。
没有喝问。
只是一声清脆的、模仿蟈蟈叫的暗號。
土岗子下方的隱蔽洞口,悄无声息地滑开了。
……
地道大厅里。
那盏熟悉的马灯依然亮著。
王成政委並没有睡。
他就坐在那张磨盘旁边,手里拿著一根树枝,在地上画著什么。
旁边,方文同、林晚、白琳、沈清芷,甚至还有那个一直忙著照顾伤员的二妮,都在。
当陈墨带著一身的露水和泥土,钻进地道的那一刻。
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目光都匯聚在了,这个消失七天多的男人身上。
陈墨瘦了。
脸颊凹陷,眼窝深黑,那件原本就不合身的短打衣裳更是成了布条,掛在身上。
但他站在那里,就像是一根钉进了土里的桩子,稳得让人心安。
“回来了。”
王成站起身,声音有些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