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
应天府的天空,被一层化不开的铅云压著,不见星月。
国丧期间,往年灯火如龙的秦淮河畔,今年只剩下三三两两的百姓,自发地將一盏盏承载著哀思的河灯放入水中。那点点豆大的光,在漆黑的河面上摇曳,像一群迷路的萤火,透著一股说不出的悽惶。
燕王府,更是死寂。
高墙之內,连一盏多余的灯笼都未曾点亮,黑得像一口倒扣的巨棺。
府內,所有人都睡下了,连呼吸声都轻得听不见。
朱高煦焦躁地在屋里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踩得地板轻微作响,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
“二哥,你再转下去,我头都晕了。”朱高燧裹著被子,只露出一双眼睛,有气无力地抱怨。
徐妙云坐在梳妆檯前,对著一面模糊的铜镜,慢条斯理地將髮髻打散。她身边的徐妙锦,则紧张地攥著姐姐的衣角,手心全是汗。
“时辰快到了。”徐妙云的声音,在这片死寂中,清晰得嚇人。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那一刻。
子时一刻,分秒不差。
“噼啪!”
一声轻微的爆裂声,从后院柴房的方向传来。
紧接著,一股焦糊味,伴著淡淡的黑烟,顺著门缝钻了进来。
“走水啦!走水啦!”
一个僕妇悽厉的尖叫,划破了王府的死寂,也点燃了这场精心策划的乱局!
火借风势,不过眨眼功夫,橘红色的火舌便舔上了乾燥的屋檐,猛地窜起数丈高,將半个夜空都映得通红!
府外。
负责监视的锦衣卫百户余飞,正靠在墙角打盹,被这突如其来的喧譁惊醒。他一抬头,看到那冲天的火光,脑子里“嗡”的一声。
“头儿,燕王府后院烧起来了!”
“怎么办?要不要进去救火?”
余飞的脸在火光下忽明忽暗,神色变幻。
东宫的命令是看住人,可没说要管他们是死是活。但转念一想,这要是把燕王妃和那两个小崽子全烧死在里头,皇太孙怪罪下来,自己这颗脑袋也保不住!
“妈的!”他狠狠啐了一口,“留一队人守住大门!其他人,跟我进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余飞一脚踹开侧门,带著大半人手,如狼似虎地衝进了混乱的王府后院。
就在他们衝进去的同一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