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定府,南军大营。
风停了,空气里只剩下尘土和汗液发酵后的酸腐气。
数十万兵卒,死寂一片,只盯著一个地方。
中军帐前,一队飞鱼服锦衣卫,手按绣春刀,一动不动。他们浑身散发京城的阴冷气息,让人不自觉打颤。
为首的太监,面色白皙,没有鬍子。他手捧明黄丝绸,兰花指翘得高高,仿佛捏著全天下人的生杀大权。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尖利嗓音,划破大营死寂。不少士兵打个哆嗦,浑身不自在。
“征虏大將军耿炳文,拥兵自重,怯懦畏战!”
第一句,像耳光,扇在所有真定守军脸上。
挖了三天三夜的壕沟,巡逻了三天三夜的边防,怎么就成了“怯懦畏战”?
“坐视西陲糜烂,致使国门洞开,百姓遭戮!”
又一句,脏水泼下。西北的败仗,怎么算到河北守將头上?人群中,压抑的骚动开始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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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监眼皮没抬,嗓音更尖刻。
“名为持重,实为养寇!貽误战机,其心可诛!”
这八个字,八柄重锤,砸碎了军心。
“著,即刻削去其征虏大將军一职,收缴兵符帅印,押解回京,听候发落!”
最后一句,轻飘飘,却带著斩钉截铁的杀意。
“钦此!”
太监合上圣旨,嘴角撇了撇,不屑一顾。他看也不看周围那些涨红脸、攥紧拳头的將士。
中军帐帘子掀开。
长兴侯耿炳文走了出来。
他脱下磨得包浆的旧甲,只穿单薄白囚衣。银髮未束,寒风里散乱飞舞。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平静。
他一步步走到太监面前,没看圣旨。
他只是慢慢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和旧伤的手。
那双手,为大明江山,握过三十年刀枪。
两名锦衣卫上前,没有表情。一副沉重铁枷锁,“咔嚓”一声,扣在他的手腕。
冰冷钢铁,与苍老温热皮肤碰撞。
那声音,让周围无数老兵眼眶湿润。
“耿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