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庞大的骑兵军团,如同一片凝固的黑色森林,在风雪中静静佇立。
三千恶鬼新军,三千辽东铁骑。
人与马,皆披重甲,与深沉的夜色融为一体。只有战兽鼻孔中偶尔喷出的灼热白气,证明他们是活物。
世子朱高炽立於阵前,身后的黑色大氅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他没有戴头盔,清冷的月光照亮他那张脸。那张脸曾经白胖富態,如今却布满风霜,一道狰狞的伤疤从眼角延伸至下頜,让他整个人都透著一股凶戾。
辽东猛將修国兴就站在他身侧。这个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悍將,此刻却感觉到一股寒气,正顺著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旁这位燕王世子身上散发出的杀意,比这辽东寒夜的风雪,还要冰冷,还要刺骨。
朱高炽一言不发,只用那双在天竺尸山血海里浸泡过的眼睛,死死盯著远处村庄那团刺眼的火光。
那里的每一声惨叫,每一次狂笑,都像一根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他的耳朵,扎进他的心里。
他想起了在应天府,母亲带著他和弟弟,在寒冬腊月里,连一块取暖的好炭都得不到的屈辱。
他想起了在金陵长街,那些为了护送他们回家,慷慨赴死,被剁成肉泥的燕王府死士。
他想起了那个在詔狱中被折磨致死,却用生命送出情报的亲舅舅,徐增寿。
如今,这群被江南士族豢养的畜生,正在他父亲用命守护的疆土上,用最残忍的方式,屠戮著大明的子民。
那道狰狞的伤疤,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抽动。
朱高炽缓缓抬起手。
身后的传令兵心领神会,立刻无声地打出旗语。
骑士们悄无声息地从马鞍一侧取下厚重的棉布,开始熟练地包裹马蹄。
子时三刻。
风雪骤然变大,鹅毛般的大雪铺天盖地,能见度已不足十米。
渔村里的倭寇们已经喝得酩酊大醉,东倒西歪地躺在火堆旁,鼾声与女人的啜泣声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雪岭之上。
朱高炽缓缓从怀中取出一副面具。
那是一副在天竺战场上,让无数敌人闻风丧胆的恶鬼面具,青面獠牙,双目赤红如血。
他將面具戴在脸上。
当面具扣上的那一刻,那个曾经温文尔雅的燕王世子,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从九幽地狱爬出来的復仇恶鬼。
鏗——
他手中那柄长达一米五的大斧,斧刃在风雪中反射出一抹幽冷的寒光,直直指向下方那片灯火摇曳的人间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