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头的是那艘沉没的卡拉克帆船上的水手长,一个满脸络腮鬍、胸毛浓密得能藏鸟蛋的红毛大汉。他把铁锹摔在地上,转身用葡萄牙语冲同伴吼了一串。
旁边的通译听了个大概,脸色变了。
“他说……他说他们是上帝的子民,不是牲口。他要人权要合理工作时间,不然洋人他们不干。”
十几个洋人弯腰从地上捡起石块、碎砖,攥在手里,背靠背站成一圈。水手长抄起铁锹当武器,衝著看守的狼兵齜牙。
周围干活的爪哇俘虏和海盗余孽停下动作,眼珠子滴溜溜转,观望风向。
气氛一下子绷紧了。
阿力正在东侧炮台地基那边巡视,听见动静,大步走了过来。
他没说话。甚至没加快脚步。
走到十步开外,阿力停住。他歪了歪脑袋,用独眼打量著那十几个握著石头的洋人。
水手长吼了一嗓子,举起铁锹冲了过来。
阿力拔刀。
弯刀出鞘到收鞘,前后不超过两息。
三颗红毛脑袋在空中翻了几个跟斗,砸进泥水坑里。无头的身子还保持著衝锋的姿势往前跑了两步,膝盖一软,扑倒在地。断颈处的血喷出来,溅了旁边俘虏满脸满身。
水手长的脑袋滚到一个爪哇俘虏脚边,络腮鬍上沾著泥,蓝眼珠还瞪著。
爪哇俘虏尖叫一声,丟下手里的石块,双腿打颤跪在地上。
“谁再停手,”阿力用弯刀指著剩下的洋人,声音不大,“就去跟他们作伴。”
刀上的血顺著刀尖往下淌,滴在焦土上,被太阳一烤,腾起细微的热气。
剩下的洋人扔掉石块,拼了命地抢铁锹,挖土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三倍。
整个工地鸦雀无声,只剩下铁锹入土的闷响和沉重的喘息。
赵老四带著一队义乌矿工从东侧走过来,手里端著半碗椰子汁。他瞅了一眼地上那三具无头尸体,嘖了一声,绕过去继续走。
“四哥,不搜搜身?”陈二狗跟在后头。
“搜个屁,把这帮红毛鬼全脱光,我看还能藏什么?”赵老四灌了一口椰子汁,往工地深处走,“走,干正事。水泥到了。”
工地后方,几十辆大板车从商船上卸下来,车厢里装满了灰白色的粉末。这是范统在龙江船厂赶製的第一批成品水泥,装了整整三船。
大明隨行的工匠已经在地基坑旁搭好了搅拌台。淡水、碎石、沙子,按照范统留下的配比手册,一桶一桶倒进去,用木棍搅成灰浆。
鲁班头派来的两个老匠头蹲在坑边指挥。
“浇!往石头缝里灌满!不许留气泡!”
灰浆被一桶桶倾倒进挖好的地基槽里,灌入珊瑚石块的缝隙中。灰白色的浆液渗进每一条裂缝,填满每一个空洞。
南洋的烈日是最好的烘乾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