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闹这么一出,若说不是于谦的主意,打死他们都不信。
于谦诧异非常,他的確不知情,因为王直压根儿就没跟他商量。
“王侍郎,说话要讲证据。”蹲了两年大牢的吏部尚书郭璡出班,“你这是在哪儿听说的消息?”
郭璡自被张辅报復后,就彻底投靠了杨士奇。
如今见表现的机会来了,自然不会错过。
“你身居庙堂之上,如何得知地方上的事?”郭璡意有所指,哼道:“怕是某些有心人,为了攻訐杨大学士,故意栽赃构陷,以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
他这话是说给于谦听的,但于谦压根就不鸟他。
王直微微一笑,拱手道:“皇上,臣也是江。西人,这消息是臣老家二叔邻居的小舅子,丈母娘的表妹的侄女婿的堂兄弟,托人写信告诉臣的,消息绝对准確。”
郭璡饶是精明,也被这一连串剪不断、理还乱的复杂关係,搞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乾脆不想了,拱手道:“皇上,这分明就是恶意中伤,没有半分真实性可言,还请皇上莫要中了王直的奸计。”
“奸计?”王直冷笑,“大明律载有明文,誹谤官员、及家眷,若查无实据,誹谤者反坐之,本官不是言官,又岂会风闻奏事?”
顿了顿,反讽回去,“杨大学士都还没吭声呢,你郭尚书在这儿说什么,莫非…堂堂吏部天官,竟成了別人喉舌?”
“你……!”郭璡大怒。
“好了。”朱祁镇一拍纸镇,凝重道:“王爱卿,若查无实据该当如何?”
“臣愿以死谢罪!”王直大声回道。
声音在大殿迴荡,振聋发聵。
这下,郭璡也不说话了。
傻子都能看出来,王直这是拼命了。
正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
郭璡投靠杨士奇是为了靠棵大树好乘凉,他是为了自己,而非真心实意的为杨士奇肝脑涂地,眼下儼然是你死我活,他哪敢入局。
当即闭口不言。
不仅是他,工部、都察院、刑部等大佬,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如泥雕木塑一般。
以至於,已经没人提太皇太后还政的事儿了。
朱祁镇点点头:“王爱卿既有如此把握,那就查,不过,若杨稷无罪,朕可要严办你了。”
顿了顿,看向杨士奇,“杨爱卿以为如何?”
杨士奇满心满脸的苦涩,踌躇良久,只得拱手道:“皇上英明。”
他哪里看不明白,这就是小皇帝指使王直这么干的,便是他不同意查,小皇帝也依旧会查。
…
散了朝。
杨士奇落寞地走出大殿,上朝时还和他寒暄,言语巴结、諂媚的百官,一个个避之不及。
谁都不傻,王直敢这么干,肯定不是无的放矢,唯恐挨著杨士奇半点儿。
杨士奇落寞感嘆:文人相轻,世態炎凉啊……!
他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权力带给他的『生机活力,剎那间消弭无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