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趁著空档,问商贩:“老兄,这一个早市你能卖多少?”
中年摊贩一边抖动罩滤,防止餛飩粘连,一边笑呵呵说道:“这不天冷了嘛,生意就好起来了,一个早市下来,基本都能卖五十碗上下。”
李青怔了下,含笑道:“老板发財啊。”
“啊哈哈……”摊贩笑得更开心了,一边说著,“也还好啦,前两年生意更好些,这两年卖餛飩的多了几家,客人也分走了许多。我这生意,一年也就这几个月,除去摊位费,对一些个大爷的孝敬,还有麵粉、肉馅、煤炭……杂七杂八的算上,总的说起来,穷不了,也发不了大財。不过啊,老兄我就凭著这手艺,再加上淡季时做做工,家里几个娃都上了学塾呢。”
话到此处,摊贩满脸的自豪。
李青也由衷感开心,笑问道:“孩子学习都很用功吧?”
“嗨,一说起这个我就来气。”摊贩打开话匣子,“你说读书有什么苦?比大冷天的天不亮就点著油灯和面、剁馅、包餛飩,顶著刀子风出来摆摊还苦?记得我小时候那会儿啊……”
通篇下来,都是自己如何如何不容易,孩子如何如何不懂事,有主观情绪的输出,也有客观的表达,更多还是望子成龙的期许。
李青就著摊贩的嘮叨,又吃了碗餛飩,抹了抹嘴,从怀中取出半吊钱,数了三十文付了帐,笑著说道: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苦,下一代人没吃过上一代人的苦,自然不能感同身受,老兄这般辛勤,不就是为了不让孩子受你受的苦嘛,我想,老兄的父亲,应该也说过和老兄一样的话。”
中年人明显愣了一下,震惊道:“我爹还真说过这样的话……”
隨即,他便明悟了李青的话中意思,不由訕訕一笑:“一看客官就是富贵人家的读书人,这话说的……就是好,比俺强多了。要是俺儿子也能和你一样……咳咳,这说起来啊,还是咱大明的皇上英明,还有京中那么些好心的大老爷,地方上还有海老爷那样的人……也不知海老爷啥时候来咱们这里当官……”
李青有些诧异,旋即又释然了,有金陵日报,海瑞的事跡在这边传扬开来,再正常不过。
反之,才不合常理。
李青轻笑道:“好心的大老爷会越来越多的。”
“哈哈……客官说话真中听。”商贩笑得合不拢嘴,不免又多嘮叨了两句。
“两碗餛飩!”这时,两个结伴赶集的中年人走来。
商贩见又有生意上门,忙止住了囉嗦,给客官送上马扎,接著,忙活起来。
李青瞧见人家都买好菜了,这才想起自己出门干嘛来的,忙也提上菜篮子,干正事去了。
“羊肉来一斤。”
肉贩子手起刀落,拿称一称,咂咂嘴道:“一斤半成不?”
“……”李青结了帐,转去隔壁的猪肉摊。
“猪肉来……”李青吃一堑长一智,问,“猪肉什么价?”
肉贩子拿杀猪刀拍了拍掛在铁鉤子上的膘猪,自夸道:“我这猪可是曹国公家养的,刚出栏的上等猪,今日现杀的,一斤二十文,不还价。”
李青突然想起了什么,问:“二十文是肥肉价,还是瘦肉价?”
肉贩子说:“二十文一斤有肥有瘦,只要肥的十八文一斤,只要瘦的二十五文一斤。”
“瘦的比肥的还贵……七文钱?”李青有些吃惊。
肉贩子见他穿的人模狗样,不想竟如此计较,不由翻了个白眼儿,“我卖猪肉的,还能誆你不成?”
李青失笑点头:“来五十文的瘦肉。”